蓦然间,皇后想起了顾相恒那瘦削的身影。
眸中闪过一丝怒意,搭在窗棂上的玉手青筋凸显,她望着夜幕中那明亮的北斗七星,感慨道,
“父亲一身正直,救人无数。可最后却发现,他救得,竟是一条冷血无情的毒蛇!”
提起老安国公,皇后脸上愈发悲恸。
崔嬷嬷顺了顺皇后的脊背,宽慰道,“娘娘莫要着急!眼下只是偶有风波罢了,顾相恒为人阴险,咱们算不清他下一步的路。但既来之则安之,相信咱们此番必能安然度过!”
迎着温柔的风,皇后眯了眯凤眸,缓缓点了点头。可她知晓,不能坐以待毙。
至少要保证两位侄女的安全,让他们莫要遭受牵连!
翌日清晨,皇后便将宁楹泠和宁云倾两姐妹叫进宫中。
姐妹两人坐在下头,望着凤椅上的姑母忧心忡忡,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皇后撑着额头,看向宁家两姐妹的眸光柔情似水。
她从脸上扯出一抹笑意,看向宁云倾,“枝枝,姑母知晓,你有心传承你祖父的医术。这些年来,姑母不让你学,着实委屈了你!”
皇后缓缓地走到宁云倾面前,随后朝崔嬷嬷示意一眼,只见她崔嬷嬷快步从库房中搬来一箱泛黄的医书。
她翻阅其中一本,递给宁云倾,“从前是姑母看走了眼!苏承桉并非良人,为了权势亦是不择手段。是姑母害了枝枝……”
“姑母……”宁云倾望着那布满灰尘的医书,上面笔走蛇龙的字迹,着实是祖父的字迹。
“枝枝,同苏承桉和离吧!他不能庇佑你!从今以后,你带着这些医书,同你祖父一般,游走这世间的大好河山,救死扶伤,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宁云倾恋恋不舍将医书放回箱笼中,随即摇了摇头。
皇后不解,只听宁云倾娓娓道来,
“姑母,枝枝着实喜欢医术,想要和祖父一般,医治世人,成为数一数二的神医!但如今,枝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皇后看着素日最是听话的宁云倾竟婉拒了她,心中不免失落。
她希望,宁云倾离开京城以后,莫要回来,省得东窗事发之后深受牵连。
“枝枝与承桉和好如初!姑母莫要担忧。”隐忍在衣袖的手揉成一团,宁云倾莞尔一笑。
皇后知晓,宁云倾乖巧听话,并不用他们过多担心,可甚是固执,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向宁楹泠。
“岁岁,姑母对你并不做他想。你是安国公府的金枝玉叶,姑母着实不忍心让你过上跌落云端的生活。燕陵潇,他当真非你良人!”皇后语重心长道。
“姑母!”宁楹泠甚是认真地回道,一双潋滟的星眸看向皇后青丝中那几条白得刺眼的发丝,心像是被什么刺痛一般。
她看着皇后的眼睛,缓缓道,“岁岁知晓,您疼爱岁岁。可我相信,燕陵潇一定会让岁岁过上姑母所期待的日子。”
皇后看着两位侄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乌金西坠,残阳染红了天际。粉扑扑的霞光像是碎了一地的琉璃,倾泻在大地中。
宁家两姐妹走在甬道上,甚是沉默。
可想到宁云倾看到祖父留下的医术那炯炯灼热的目光,宁楹泠还是不解地看向一旁的长姐,
“长姐当真是因着苏承桉,宁愿放弃渴望了十几年的心愿吗?长姐明明说过,想要治病为人,为世人做贡献!”
年幼时,便时常看到宁云倾趁着安国公夫妇不在,偷偷去祖父的药房中翻箱倒柜。
自有一次被宁盛意发现以后,宁云倾便不再去祖父的药房。
可宁楹泠知晓,长姐未曾断绝过继承祖父医术的心思。
宁云倾笑了笑,她捏了捏宁楹泠那柔软的脸颊,望着那形状宛若小狗的白云,回道,
“继承祖父医术,是为救治世人,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为百姓解忧。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长姐明白,有时候不仅仅是学医术才能救人。匡扶正义,亦是能解救世人!”
见宁楹泠不解,她又继续说道,
“祖父从医一辈子,却仅仅只能救人皮外伤!百姓们虽感恩涕零,可却因着苛刻的赋税,卖儿鬻女!”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康复的身体,又因着岁月的蹉跎而变得羸弱。岁岁,可有想到,为何百姓们如此辛劳,却还是不能过上好日子?”
宁楹泠听着长姐的话,心中答案已然浮现出水面。
宁云倾看着宁楹泠若有所思的模样,很是欣慰。
治病先治人,宁云倾知晓,她要做的事情,或许能比行医能治更多人。
另一边,一瘦弱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口中支支吾吾道,
“萧大将军临阵脱逃,致将士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