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面容已然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变得不再清晰。无数个日夜,谭鸣之梦醒时分,皆是梦到娘的身影。
她并非贤母,谭鸣之记得,她时常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像是狂风暴雨一般,来得迅猛,去得也飞快。
暴雨侵蚀过后,留下残枝败柳,一地狼藉惹人心怜。施加暴雨以后,她似是清醒过来,又将谭鸣之抱入怀中,小心翼翼地为之清理满地混沌。
直至两行清泪落下,雨珠滚烫,晕染了谭鸣之的衣裳。心中的恐惧便因着这湿润的泪花消散。
他扑在所谓娘亲的怀中,渴望柔情能长存。可不曾想,柔情过后,便是一次又一次的腥风血雨。
但即便如此,有过温柔的拥抱,便足以战胜恐惧。谭鸣之笑对风雨,只望下一次的柔情似水!
直至最后,她彻底被病击垮。临终前最后一刻,将玉镯交与他。
谭鸣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再也回不来。看着那玉镯,便是他最后的念想。
“今日,是娘的祭日……”谭鸣之低下头,连最喜欢吃的青团亦是觉得味同嚼蜡,“听闻,宫中不曾为之祭拜,甚至,连为之祭拜的宫人也没有!”
一想到她孤零零地,谭鸣之泪如雨下。
燕陵潇揉了揉他的肩头,宽慰道,“至少,她还有你!或许,她亦是欣慰的。”
谭鸣之双手擦泪,缓缓点了点头。
泛着泪花的眸怔怔地望向燕陵潇,他小声问道,“陵潇哥哥,有朝一日我真的能让天下人跟我一起祭奠娘亲吗?”
燕陵潇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快了!此次春闱,哥哥必定拔得头筹!皆是入了朝廷,必定会为我们讨回我们的一切!
鸣儿,那时候,你不再是谭鸣之,而是光明正大的魏家失踪许久的皇子——魏鸣之!”
谭鸣之从燕陵潇的眸中见到了熊熊燃烧着的烈火,火势之大,足以燎原。
这团火,为谭鸣之带来了光!
……
安国公府。
宁楹泠忙前忙后,在府中精挑细选的,但看着沉甸甸的包袱,依旧不满意。
辰砂见小姐忙活了一整日,却还是闷闷不乐,道,“小姐为姑爷的事情这般上心,姑爷可知晓?”
燕陵潇本应参加秋闱,可不知为何,却是拖到了春闱。虽说就在京城,可一想到要关在考场数日,宁楹泠便不放心,粮食塞了又塞,衣服也塞了又塞,但还觉得不够。
宁楹泠又去衣柜中找寻了一件蜀锦绣金长衫折叠起来,回道,“不用他知晓,我做了便行!”
辰砂脸上浮现笑意,她走了上前,打趣道,“既然小姐俨然接受姑爷了,那为何两人却还是和先前一般做假夫妻呢?”
人心肉做,辰砂常伴宁楹泠身旁,自然是清楚她对着燕陵潇由原先的厌恶,到如今的两情相悦。
只是,也仅仅止于此,再无近一步。
宁楹泠被辰砂问道,停下手中的动作,双手撑着额头,喃喃自语,“是呀,这到底是为何呢?”
她本以为,两人互诉衷情以后,或许便会和其他夫妻一般相敬如宾。
只是,他们两人除了表明心意之外,再也没有进一步。
少女坐在拔步床中,望着宛若白霜的月光,百思不得其解。
就连门外传来燕陵潇的脚步声,宁楹泠也不曾发觉。
主仆的对话,皆被燕陵潇听见。
辰砂见状,知趣地退下了。
望着案几上那备好的粮食以及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燕陵潇心中流经一股暖流。
他缓缓走到拔步床前,烛火将少年的身影拖长,身影将烛火的光芒遮掩。
光线忽而黯淡下来,宁楹泠回过头,却发现燕陵潇玉质天成的面容含着一抹笑意正望向她。
四目相对,望着他略显憔悴的身影,宁楹泠又将案几上刚刚泡好的茶水递给了他。
少女忙碌的身影,仅仅是为了他。
燕陵潇笑意更甚,他将那杯参茶放在案几上,随后拉着宁楹泠坐在黄梨木贵妃榻上。
他牵着她的手,柔声道,“清淮不知,该如何感谢小姐!”
这些年来,风餐露宿。从未有人这般关心他,为他着想,为他日夜不眠。
未遇到小姐前,燕陵潇心想此生孑然一生亦是不错。可遇到小姐以后,竟生了欲望,和世人一般,奢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鲜少见燕陵潇这般坦诚,宁楹泠有些不惯,她低下头,脸红道,“我只是顺手罢了!你若是真的要感谢我,那便得个好名次吧!”
燕陵潇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想要抚摸小姐那红得发烫的脸颊。
欲望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抿了一口参茶,解释道,“若能如愿,清淮愿与小姐长相厮守!只是眼前未得功名,唯恐误了小姐前缘!”
宁楹泠心生花海,“那我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