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真半假的话,倒是让宁楹泠梨涡绽放。
燕陵潇反问,“小姐前去青灯寺,所为何事?”
宁楹泠吸了一口气,她抿了抿唇,难掩落寞,“我是为故人祈福!只望,故人能一切安好。”
一时间,小屋沉静不已。
看着烛台上那被烧得漆黑的灯芯,宁楹泠忽而想起苏婉儿。她在农庄,可是也如这即将燃尽的灯芯一般,只是苟延残喘。
心中酸涩蔓延至四肢五骸。
宁楹泠又往烛台中加了一把火,希望烛火能燃得再久一些,
“燕陵潇,倘若有一天,我不是我那该如何?”
这般云里雾里的话,她也不指望燕陵潇会说出称心如意的答案。
宁楹泠用掌心挡住四面来的风,生怕将那岌岌可危的烛火吹灭,
“如若,我现在做的只是一场梦!若是梦醒了,发现一切都是假象,这世间再无我的容身之地,我该如何?”
烛火到底熄灭,哪怕再加一把火亦是无能为力。少女的眸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如何也挥之不去。
“只要清淮还在,那永远便有小姐的一席之地!”燕陵潇斩钉截铁回道。
宁楹泠松开手,手心被炙烤得发红。蓦然间,她想起了前世留在燕府的日子。
原来,那时候的燕陵潇,亦是给了她一处容身之所。
……
鹤鸣殿。
宁王身着艳红色麒麟纹绣金长袍,手上拿着一瓶巴掌大的女儿红,大摇大摆地走进宫殿深处。
盛九玉见到宁王之时,很是讶异。
魏鹤之与皇后有了隔阂,宫人们见风使舵,皇亲贵胄们亦是如此。
可未曾想到,宁王竟会在风口浪尖之时走了过来。
见到盛九玉,宁王问道,“鹤儿呢?”
盛九玉轻叹一口气,指着屏风遮掩着的模糊人影,“殿下正在里头呢!”
宁王忽而笑了笑,随手一边走一边抛着手中的女儿红。
盛九玉心想,宁王必然是宽解魏鹤之。当即走到小厨房,亲手为他们两人做下酒菜。
内殿昏暗,魏鹤之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再无往日那雍容华贵的模样。他整个人藏于黑暗之中,一张脸处于光影之中,晦暗不明。
宁王将酒放在案几上,“啪”一声,这才将魏鹤之从沉思中拉拢回来。
见到宁王,魏鹤之不喜不悲,“皇叔今儿怎么这般有空?”
宁王很快便取来觥筹,将醇厚的女儿红倒了一杯,放在魏鹤之跟前。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鹤儿终于长大了,本王亦是想与鹤儿喝上一杯!”
女儿红热辣之余还带有一丝甜味,魏鹤之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宁王在旁边,见他一杯又一杯,不发一言。
几杯酒下肚,魏鹤之终于放下酒杯,带着几分醉意,他看向宁王,鼻子酸涩,
“得皇叔指点以后,我找寻宫中年长的宫人,同他们打听明贵人的事情!果不其然,一切都如皇兄所言——因着我与明贵人长得相似,所以这些年来,才过得这般不如意!”
无论寒冬,亦或者是酷暑!魏鹤之总会因着课业问题而被皇后惩罚。
年幼之时,迎着烈日炎炎,汗如雨下,多次站在红墙前面,来来往往的宫人见到,都忍不住偷笑。
这些年,哪怕他已然不是孩童,可皇后却不曾顾及他的脸面,依旧罚他在冰天雪地中,跪着鹅卵石,迎着漫天雪花,被宫人耻笑。
久而久之,宗室们亦是把魏鹤之当做笑柄。可那时候的魏鹤之并不以为然,他想,母后必然是因为忧思其课业才会如此苛责他。
就如太傅所言,爱之深责之切。
这都是因为母后渴望他能成就一番霸业,才会出此下策!
可事实却如同一盆冰凉的雨水,在其最猝不及防之时往魏鹤之头上浇去。
他终于明白,那些希望不过是泡影罢了。由始至终,只因皇后想要大权在握,这才不得不抚养魏鹤之——陛下唯一的皇子!
但是又因着与明贵人积怨已深,便时常折磨魏鹤之!
宁王深表同情,拍着魏鹤之的肩头,眸中却是带着极深的笑意。他藏于黑影之中,伪装成关心小辈的长辈,语重心长,
“如今知晓,为时未晚!相信明贵人在天之灵,见鹤儿幡然醒悟,必定心安。听闻宸妃也曾诞下一子,只是流落民间!皇后似乎已经有所行动,找寻宸妃之子。”
“若当真找寻到的话,皇后必定着重培养。或许,那时候便清算鹤儿之时。”
魏鹤之捏着茶盏的手,青筋凸显。
“既如此,鹤儿不若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