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现，霜雪将红墙绿瓦掩盖。温润的阳光辉映在霜雪中，霎时间映衬出雪光。

萧妩将揉着丹犀的手放了下来，认真看向宁楹泠，随即真诚道，

“赏花宴那事到底是我对不起你！”

素来高傲的萧妩，竟在宁楹泠面前低下了头颅。

看着面前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宁楹泠又想起了幼时，她与萧妩置气时，从来都是萧妩先低头。

只是，自十岁那年起。不曾想到，还会有萧妩再低头的那日。

豆蔻年华的美好像是一场梦，现实有多么赤裸裸得艰辛，便显得少时那无忧的时光尤其珍贵！

宁楹泠语气变得柔和，望着那早已然冷却的梅花烙饼，她到底是拿了一小块轻轻咬了一口。

还是少时的味道，梅花清香，馅料甜蜜。只是为何，却带着一股年少时从未有过的酸涩？

萧妩见她接受自己的好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仔细地打量宁楹泠，少女容貌依旧，却不知，心思可否和先前一般？

见少女玉手中那精致的点心消失殆尽以后。斟酌片刻，萧妩望着那一望无尽的天空，雪白的云层逐风而动，恰如萧妩那冰封的心，

“岁岁可知！我为何会那般做？”

这一声岁岁，无形中拉进两人的距离，像是十岁之前，还是没有隔阂的时候。

萧妩将目光缓缓转向宁楹泠，望着她那一双潋滟水润的星眸，渴望看到什么似的，心头忽而跳动得急促，

“因为，我亦是喜欢姜大人！”

云层顺风而动，明媚的阳光适时被遮掩，只留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覆盖着霜雪的云层中。

周围一片静谧，直至寒风将水池中平静的湖面掀起万千涟漪！红鳞越出水面那一瞬，萧妩怀中忽而被一股温热所笼罩。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直至少女身上那馥郁迷人的乌沉香朝她袭来，她才回过神——那股温暖，正是宁楹泠给予的拥抱。

萧妩垂着的手犹豫片刻，终于缓缓上升，直至攀上少女不堪一握的腰肢。

眸中不自觉中，已然泛着泪花。视线忽而变得模糊，她强忍着酸楚，硬生生将滚烫的泪珠憋回去。

萧家女已成钟家妇，身为人妻，身上无形中有许多桎梏。一言一行，皆要受世人审判，为保全名声，为所谓妇德，不得不将真心掩埋！

委屈自己，成全他人，最后只为落得他人口中一句贤妇！

宁楹泠紧紧抱着萧妩，似是要将她嫁与钟临川的不满熨平。

世家女子，从来都身不由已。萧妩是萧家独女，虽是受尽萧家万千宠爱。可身为嫡女，亦是有着不可违背的使命——那便是延续家族荣耀！

可这，却是非得牺牲她的一生！

腹中有无数安慰温暖的话，可抱着萧妩之时，宁楹泠却觉得千言万语都道不尽萧妩的心酸。

她缓缓松开手，柔声道，“阿妩姐姐，这句话你可是藏了十七年？这十七年来，日日守着秘密，必然心酸，其中的委屈，我亦是感同身受！”

正如两辈子的十七岁，她喜欢姜庭屹的秘密世人皆知，可唯独姜庭屹本人不知！

或许，姜庭屹更是从未发觉萧妩对他的爱意，这更是让萧妩数不尽哀愁的缘由。

萧妩热泪盈眶，眼眶被泪花充盈，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宁楹泠的神情。

可她知晓，她必然同情自己！唯有她，面对世间诸多条条框框，没有指责她，没有讶异，唯有心疼。

面前的少女像是寒冬破旧茅屋中那微弱的烛火，即使弱小，即使将灭未灭，即使迎着刺骨的风，依旧不改本色！只要靠近她身边，自是能感受到光热与明亮。

那光热，能驱逐寒意。那明亮，能点明困顿时候的前行方向。那烛火，能为世人面对未知是永盛不灭的希冀。

萧妩抬起头，望向那挣脱云层束缚的太阳。京城的阳光这么好，或许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京城的宁二小姐这般善良，或许日后再无相见之日。

萧妩笑望亭台楼阁，笑望苍穹火光，笑望妖冶绿梅，最后笑望宁二小姐那关切她的双眸。

心中愈发不舍！本应让宁二小姐恨她的，可为何，竟在这一刻隔阂融化？

如此一来，京城又有了牵挂的人。日后，又怎么能生出勇气，踏入那千里之外？

……

京兆府。

谢桥难得看到京兆府少尹命他去安国公府一趟，将宁二小姐唤来。

他知晓，宁二小姐似是有拜托大人干什么事情。或许是因为是她的事，姜大人甚是拼命，就连眸中累得布满宛若蛛丝的红血丝亦是毫不在意。

镇国公夫人亦是有同谢桥交代，让他好生照料姜庭屹。

望着两日不曾合眼的姜庭屹，谢桥劝道，“大人您又何必为宁二小姐的事情这般上心呢？当年她那般对您，您又何必……”

姜庭屹种种反常的行为，让谢桥明白，他心中一直是有着安国公府那位姝色无双的宁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