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早振谨慎地点点头,“嗯。”
歌仙兼定便把铜勺拿下来往木盆里倒了半勺水,问他,“够么?”
风早振看了眼杯子的高度,摇头。
他就又把剩下的半勺水也倒进盆里了,又问:“够么?”
风早振又摇头。
歌仙兼定皱起眉,“你要洗什么?”
风早振哒哒哒走到桌边把杯子拿起来给他看。
歌仙兼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有这个?”
像是心情不太好。
风早振想了想,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
于是对方的神色缓和了些,把木盆放到低处的架子上让他洗,“去吧,洗完说一声。”
他奇异地从小孩子看着他的诧异眼神中领会了对方的意思,解释道,“……还要倒水。”
风早振这才想起来又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水槽。
歌仙兼定由着他四处看,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别看了,没有你以前本丸那么先进的……”
他想了一下,“……会自己出水又流走的管子。”
风早振点了点头,在木盆里洗干净了杯子又洗手,都洗完了便举起手给他看。
歌仙兼定不看他,把木盆捡起来把水倒掉又倒扣着放回案台上。
风早振在手帕上把手擦干,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便回以疑惑目光。
“那张帕子……”歌仙兼定问道,“是主人给你的?”
风早振点点头。
一张干净的新帕子被递到他面前。
风早振抬起头面露疑惑,没接。
“和你换可以吗?”歌仙兼定缓和了语气,“你的那张已经脏了,我拿去洗吧。”
想了想,风早振觉得这个生意挺划算,也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歹意便点了点头,“好。”
歌仙兼定便和他换了帕子。曲别针把新的手帕别在原位,风早振低头看看觉得挺不错,便端着杯子哒哒哒跑走了。
打刀目送着小孩儿从他视线里消失,低头摸了摸手帕角落绣着的字,把它揣进衣袖也转身离开。
天守阁中光线昏暗,风早振趴在桌子上把梅干数了一遍,拿一个放进嘴里。
还有23个。
他打了个哈欠,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室内仍然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窗外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风卷着雪拍在纸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舔了舔仍然带着点酸甜味的牙根,风早振又拿了一个梅干塞进嘴里,起身活动四肢在室内走来走去。
还有22个。
走到柜子边上时他忽然发现上面放着一只镜子,看上去和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风早振踮着脚小心地把镜子拿了下来,注意到右下角的镜面上有残余的指纹。
他握着镜子回到桌边坐下,往里面看便看见了自己被术式隐去龙角变得光洁的额头与好奇表情,还有身后灰沉沉的天花板。
他望着那些没被擦干净的指纹轻轻抚摸镜子木质的边框,注意到角落的颜色相对其他地方有轻微的色差。
风早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它像是经常被它的主人拿在手里端详镜子里的自己……风早振莫名想到。
日复一日行走坐卧于天守阁中的温婉女性是它唯一的主人,她是否也曾像他一样这样坐在桌边用同样的姿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会想什么呢?
风早振眼眸微动。
比如……她正在变得衰老?
她也会像昨天那样哭泣吗?
风早振莫名感觉到了难过,他又把镜子原模原样放了回去,走回桌边趴下。
他鼓着腮帮子数盘子里剩下的梅干,还有21个。
风雪被隔绝于室外,屋内昏黄的色调与空气里的茶香混杂自然。
风早振安静地趴在桌上侧头望着窗边用视线数上面的木格,脸颊贴在手背上被发丝硌出略微凹陷的红痕。
他像是也融入到这座古旧的建筑中了。
栗花回来时便看见了这一幕,她捂着胸口感觉心里揪成一团了似的,闷闷地难以呼吸。
“雪丸。”她唤了一声,“我回来了。”
她便看见原本趴在桌子上安静的孩子猝然回过头,望着她的眼神里像带着星光熠熠生辉。
“栗花大人!”他说道,“您回来了呀,我好想您……”
“有多想?”栗花用哄小孩的语气道。
“有那么那么想。”
那孩子便用手比划着告诉她,眸子仍然是专注而诚恳的,“想到睡着了,睡醒了继续想。”
栗花捂住了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太糟糕了。她心说——太犯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