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龙一对这一切阴谋全然不知，那他为何要在歃血城战时杀回来，亲手击毙无栾和风策，甚至连慕恩都死在他手下？

这件事，当年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苍术曾与慕恩反复推演，却始终找不到合乎逻辑的解释。一切都太过反常，违背了他们对龙一性格的全部认知。

直至今日，他们仍旧不敢直接向龙一问出这个问题。或许，正如龙一也不敢当面质问玄月一样，有些真相沉重得让人宁愿保持沉默。

可现在，这已是龙一最后的心结。若不解开，他恐怕无法真正安心离去。

那我……是不是也该去问一问？

不！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苍术立刻否决。人生的最后时刻，应当留住世间的温暖与美好，而非被仇恨侵蚀。既然龙一已不记得那些血腥与背叛，又何必将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当务之急是——

苍术轻轻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刹那间，炽烈的阳光如一道金色利剑刺破室内的昏暗，将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将他半张脸映得发亮。

太阳竟已升得这么高了。

龙一若再不离开，会不会……误了时辰？那些志怪小说里常写，亡魂若错过了回归的时辰，便会化作地缚灵——一种被怨恨与执念捆绑在原地，逐渐丧失所有理智与记忆的凶戾之鬼。

苍术绝不希望龙一沦为那样的存在。

他转过身，迎着那道刺目的光，看向静立在窗边的身影。龙一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炽白里。

“龙一，”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柔，“该走了。”

他走上前，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望进那双翠绿的眼眸。

“那些没来得及问的话，没能解的结……交给我吧。”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答应你，会找到玄月，会把当初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给你、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但不是现在。”他摇了摇头，“现在对你来说，时辰快到了。别再被这些旧事绊住脚，别再让过去的怨怼耽误了你该走的路。”

苍术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如同兄长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弟弟。

“放下吧。这世间的美好，你值得带走；而那些沉重的、不好的东西……就留给我们这些还留在岸上的人来处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龙一，仿佛要将老朋友此刻的样子牢牢记住。

“安心去吧……你的公道，你的答案，我替你守着。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龙一茫然地望着苍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床边那面古老的穿衣镜。

银色的发，苍白的脸，绿色的眸——像极了他进入游戏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时候的评价——好像一只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镜面仿佛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水潭，浓稠的、冰冷漆黑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中汹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他死死缠绕、包裹。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液体堵住了他的口鼻，窒息感如巨石般压下。他拼命挣扎，四肢却像被浇筑在了水泥里，动弹不得。

就在绝望如同潮水即将淹没意识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野上方，一道身影破开浑浊的黑暗，从天而降！

那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作战服，身形矫健，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撕裂夜幕的一道闪电，恍若天神降临。

救我！

龙一在心中嘶喊。

当那人影在急速下落中略微调整姿态，露出一张紧绷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时，龙一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是玄月！

玄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