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陆岑逆着路灯的光，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漱漱口。”
柳芒接过水喝了一口，说：“谢谢啊。不过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吃不来茴香。”
“嗯。”其实陆岑在饭桌上就看出来了，柳芒吃的很勉强。但他不懂的是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吃。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陆岑朝她伸出手。
就着力道站起来，跺了跺脚，柳芒继续说道：“羡慕你们家。”
“为什么？”
“我妈……在生我的时候死了。”说到这儿，柳芒顿了顿，又说：“难产死的。”
“我从小就没妈，所以‘妈妈’对于我来说只是个称呼，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今天……”
陆岑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听她倾诉。
“我奶去世之前，经常跟我夸赞妈妈的手艺有多好有多好，我从没放在心上过。因为我不觉得会有什么特别。”
……柳芒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避开自己和老爹的关系，慢吞吞地叙述着自己的生活。
单纯地把陆岑当成一个倾听者，什么都说了一下。
而陆岑自始至终都不曾插话。
“如果死的是我，那老詹该多快活。”但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其实她并不怪他，相反，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他这个爸爸的。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但滴水石穿。长年的矛盾和冲突让他们几近断绝关系，逐渐对对方失去希望，直至最后一点亲情泯灭在暴力与黑暗中。
纤尘不染的月光穿过云层最终洒下，似少年的单纯。
月儿弯弯，那是月亮在深情絮语。
大半个小时过去，柳芒终于停住嘴。揉揉发痛的鼻尖，“走吧，带我回家。”
“好。”
陆母在家急得团团转，老陆安抚道：“没事儿，明年就成年了，男孩子该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了。再说了，法治社会，安全的很。”
“你说的轻巧！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不行，我得下去找找。”
“你别去了，不安全。”
“那你去！”
开门声响起，“妈！我回来了。”
“你看，回来了吧！我就说你不用担心。”
看看时间，九点半。还挺早。
“我听你爸说你们明天要去秋游？去几天？”陆母拿着牙签，一手一个地把苹果塞到两人嘴里。
“七天。”陆父替他们回答道。
高一的秋游是七天。
“晚上回来吗？”
“不回来吧。老师没说，群里没说？”
陆父：“说了。去一星期，住在那。”
“那我得多给你们准备点东西。”
“妈你悠着点，不是搬家。”
“别贫。”
陆母边说边去拿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包，往里面装着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面包记得吃，我给你们放在左边这个小兜里了，别忘了。哦对，给芒芒的这个挂根红绳，别拿混了。”
“这个牛奶记得睡前喝……”
“妈，六瓶牛奶你想累死我吗？”
“那就三瓶。”
不一会儿的功夫装进去不少。拉上拉链之后陆母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跑进房间拿了一包东西塞进一侧的小兜里。
柳芒没看清是什么，接过递给她的包，拉开看了一眼：是包卫生巾。
眼泪几乎是瞬间流了出来，滚烫的泪水烫的她发懵。
陆母见状吓了一跳，拿过她手里的包递给一旁的陆岑：“诶哟！怎么了呀乖乖？有什么事咱说，哭可不行。”
越说越想哭。
她把手埋进掌心，想把眼泪藏起来。但她的手还是太小了，兜不住她的伤心，捧不住她的脆弱。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慢慢滑到地上。
“没事，我就是……”她被人搂到了怀里，一双手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谢谢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妈！”
陆岑正站在那儿不知所措，闻言猛地看向自家老妈。
“以后我就是你妈。你认我当干妈！”
“这……”
“还犹豫什么？叫妈！”
“……妈。”
“诶！陆岑，以后这就是你妹妹!”
陆岑：“……”
眼见着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离谱，柳芒赶紧说道：“阿姨，我有点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陆母哪能看不出来柳芒是觉得尴尬了，但她还是没放过：“叫什么？”
“妈。”
……
“睡去吧。”
“那个，我睡哪？”
“你睡陆岑房间就行。”
陆岑：“……妈！那我睡哪？”
“你还睡你屋，打地铺。”
“你不公平！”
“跟你妹妹还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柳芒坐在床上发呆，陆岑盯着窗帘看。
尴尬。
过了一会儿，陆岑感觉有点困了，爸妈房间也关灯了。
“你困吗？”
“有点。”
“那我关灯了。”
“等等。”
柳芒翻身下床，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一样的东西，然后从眼睛里抠来出什么东西。
隐形眼镜。陆岑挺震惊的，他没看出来柳芒近视。
“你近视啊？”
“有点，不到二百度。”
“嗯。看不出来。”
“废话，我带着眼镜呢当然就不近视了。”
“……也对。”
“好啦！关灯吧。”
陆岑坐起来，抬手去摸开关，发现够不到。
“等等！”
只见柳芒飞快地钻进被子里：“好了，现在关灯吧。”
……她怕黑，一点都不行。
晚上睡觉前柳芒都得算着距离手一摁，然后狂奔上床。
看她那样子，陆岑笑了笑，站起来把灯关上。
“那个，你睡了没？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你会因为我睡地上。要不咱俩换换？”
“不用了，我已经睡着了。”柳芒听出他没真的生气，便放心了。
“行吧。”
占了人家的床柳芒也不忘犯贱：“晚安，男朋友。”
“……晚安。”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