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梦婕招手让她过去坐下。

屁股刚碰到椅子，那老师便说：“那咱去操场吧？你们跑跑看看再做决定。”说话的时候还顺手扶了扶眼镜，一副斯文人的样子。

“？”

不知怎得，柳芒现在就感觉自己头上绝对顶着一个问号，而且不小。

刚想说话，没想到赵梦婕比她还急，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怒气冲冲地说道：“刘老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方再次推推眼镜，道：“这是规矩。”

柳芒魔怔了般愣在原地，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最终记忆停留在了她被她爸赶出来那天。

“我詹景城的女儿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能不能出息点？不为自己想，怎么不想想你妈？”各种难听的话不断从他嘴里飞出来，带着酒气，侵袭着她的每个感官。其他的话柳芒记不清了，但她记得她爸那天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别让你妈白死。她绝对不会想自己拿命换来的孩子以后是个废人。”

她对老爹瞧不起篮球的想法非常反对，但她反驳没用，只会换来更凶狠的谩骂。

詹景城干的。意料之中。

她们家是她妈和她爸白手起家的。她妈走了以后，在詹景城十几年的打拼下，慢慢有了起色，风头正盛，更有向外发展的趋势。虽不是一手遮天，但绝对算得上是有钱有势更有话语权的。

但她就是不懂为什么都到这个份上了她爸还要捆着她。

赵梦婕还在跟人争论，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柳芒突然开口：“我跑。”两个字不带任何色彩，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听见。

“你伤的是腿还是脑子？”赵梦婕只觉得柳芒是傻了。

“我跑。”

一行人走出教学楼来到操场，一直站在旁边的李欣红着脸不敢看她。同行的老师拿出秒表和发令枪，准备开始。

随着枪声响起，柳芒扔掉拐抬腿大步向前冲去。

但她跑不远。

刺骨的疼痛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柳芒倒了。她躺在地上，只觉得鼻头发酸，疲惫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八点钟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疼，但她还想看。

“柳芒！”赵梦婕一看她摔了，急着去扶她。跑到半路见她躺在地上不动了，这让她更加担心。

“你怎么回事？平时什么都无所谓，今天就跟疯了似的？不要命了？！”

柳芒没应，躺在地上，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你先起来，咱去医务室。”

柳芒还是没动。

“快点啊！”

柳芒被搀扶着起来，往医务室走。

“我来吧。”李欣只觉得愧疚，但没办法，她没有别的出路了。如果她还想继续上学，就只能靠各种比赛的奖金和体校高考的名校超低门槛。说着从赵梦婕手里结果柳芒，麻木地带着她走。不知怎得，她觉得柳芒真的好轻，就像片随时都能飘走的叶子。

九月没什么风，还是挺热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升到了高空，让围墙下最后一点阴影也碎裂殆尽。

晴空万里，没有一片云彩愿意停留。

医务室里，柳芒恍恍惚惚地被校医检查来检查去说没问题，让她在床上休息会儿。说着就出去了，让赵梦婕给她开个假条。

“不用，老师你让我在学校待着吧。真的。”柳芒听见假条两个字，瞬间清醒过来拒绝。

“你不回家你的腿怎么办？”赵梦婕觉得柳芒真的疯了。

“真的。我真的不用回家。”

赵梦婕还想拒绝，但看着柳芒认真的表情，突然就觉得她确实不能回家。“行吧。正好我这几天也住在学校。”

“谢谢老班。”

赵梦婕又教育了她几句，便再次出去交涉，希望对方能给她个机会。

李欣没出去。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

“……”没人回应。李欣也没再说话。

“嗯。我不怪你。各凭本事嘛。”

“谢谢你。”李欣弯下腰，给柳芒来了个标准的90°鞠躬。迟迟没有抬头。

“你出去吧。好好准备。希望你会会有更好的未来。”

“真的谢谢。”李欣哭了。柳芒只觉得不能理解，她哭什么？但她此刻没有心情哄别人，她自己都快绷不住了。

她没有待太久。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去了食堂。没回宿舍拿饭卡，打算蹭顿饭。

她迈进食堂大门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转了一圈看了看今天的菜，开始后悔没回去拿饭卡。都是她爱吃的啊！！！

找了个位置坐下，托着腮等一个有缘人。

她们班放学的时候食堂里还没什么人，柳芒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子桐。

“班长！这边！”一边说一边朝她招手。

陈子桐一进食堂就听见有人喊她，事先扫了一圈，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柳芒。少女精致的脸带着疲惫和兴奋。跟同行的人打了声招呼，笑着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