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生的脸色依旧不好,但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病态,而是添了几分沉郁和……紧张。
他没有回应欢丫头的问题,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重新闭上了眼睛。
欢丫头埋下头,双手揪起衣角,觉得自己肯定是说错了话,触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切诺基在欢丫头小心翼翼的导航下,拐进一条狭窄的小道,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李家村,藏在一堆柴垛和几棵歪脖子树后。
然后,几人迅速下了车。
欢丫头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地穿过四五条只有几声狗吠的村巷,推开一扇低矮的木门,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土屋诊所。
她一进屋就进入了状态,直奔药柜,从最高层的抽屉里,摸出个粗糙的陶瓷小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然后走到被搀扶着坐在床边的温雪生面前,将药丸递到他嘴边:“啊——张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神药,能缓解毒性。”
温雪生没有犹豫,听话地吞下药丸。
欢丫头立刻去桌上倒了半碗温水,小心地喂他喝水冲下,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与她年纪不符的沉稳和专注。
做完这些后,她轻轻吐出口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然后扶着温雪生的手臂,想让他躺到铁床上休息。
整个过程,南希就杵在靠门的位置。她侧着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一面挂在墙上的锦旗,似乎对屋内的一切漠不关心。
只是,她的视线,好像一直斜着,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铁床那边。
这会儿,温雪生刚顺着欢丫头的力道要向后躺倒,靠上一床叠好的被子。
南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突然一皱眉,转过身,厉声喊道:“喂喂喂,咱们逃命呢!能不能有点紧迫感?哪有时间让你在这儿躺平享受!”她的目光锐利地刮过温雪生,又扫向张笑远,“李管事他们能挡多久?追兵说不定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我们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市里!”
温雪生听到这话,眼皮不自在地抬起一条缝,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偏过头,看向角落里散发着苦味的草药包:“不行……”
南希:“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雪生:“……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没错。”旁边的张笑远开口附和,像是跟他提前对好了台词,“现在回去,的确不安全。”
南希不由眯起眼,脸色很是难看。
自从在车上,听那个半路杀出的“欢大夫”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后,她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根本没办法冷静。现在,她又瞧见温雪生和张笑远一唱一和,那股火气直接窜上了天灵盖,怎么都压不住了。
“你们什么意思?不回去?难道要留在这鬼地方,等着人家上门来连锅端,顺便再给我们颁个‘最佳配合奖’吗?!”
温雪生收回望向草药包的目光,落在南希因怒气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认为如果现在回去,才是真正往枪口上撞。虽然欢大夫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咱们原本的计划,但我觉得,她出现的时机,挑得挺妙,正好让我有时间可以把今天的事好好捋一捋。”
南希:“呵,那你捋到什么了?”
温雪生不做正面回答:“我想问问你,如果按原计划回济东,你准备把我送去哪儿?卢氏?还是其他公立医院?现在,温重明的势力估计已经蠢蠢欲动,济东任何角落,都可能有他的耳目,所以,无论去哪儿,都不会安全。
“反而这里——”温雪生的视线扫过这间简陋的小土屋,“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打死也不会想到,我们非但没跑,反而回到了起点,而且还敢光明正大地在这儿住下。等温重明的人突破李管事的包围,马不停蹄的追回济东,再等济东那边藏着的牛鬼蛇神纷纷暴露身份,我们再回去,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说完,他轻轻喘了口气,下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今晚,我们得留在这。至于明天,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