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狠角色,从小跟在温四身边,打架斗殴,冲杀在前,可以说是用身上一道道伤疤换来了温四的信任。温重明成人那天,温四为了奖励他,把自己起家的根本——那些日进斗金的夜总会产业,比如碧海阁,都交给了他打理。尽管温四近几年忙着洗白,转向正行,但夜总会仍然算是他的半壁江山。能把这么重要的产业交给温重明,他对这个干儿子的信任度可见一斑。
至于温重明本人,对外是活阎王,凶狠残暴,手段酷烈,但在温家内部,尤其是在温四面前,那就是条低眉顺目、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当然在温雪生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面前,也向来是卑躬屈膝,客气到甚至带着谄媚。
这是温雪生对温重明的全部印象,可眼前的温重明已大改模样,他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很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嚣张,和一种似乎已掌控一切的得意。
其实温雪生在废厂房醒来,瞧见那看守他的小流氓时,就隐约猜到是温四手底下的人在搞鬼,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一直表现得忠心耿耿、谨小慎微的温重明。
“哈?你来救他?”
忽然,边上的南希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她挺着胸脯,朝不远处的温重明吆喝起来:“我看你是贼喊捉贼!黄鼠狼给鸡拜年!温猴子,你少在这儿乱放屁!猫哭耗子假慈悲这套早过时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别想再动我小生生一根汗毛,除非你从老娘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王八蛋得逞!你等着,我迟早把你那点龌龊心思全都给你抖落出来!”
这一番辱骂几乎没带喘气,温雪生知道南希泼辣,但不知道她这么泼辣,竟一时忘了紧张,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
而南希则一边骂,一边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对着张笑远的方向比划——找机会,带温雪生上车,撞出去!不用管我,我是红发女鬼,这些人还没有能捉到我的本事!
她的手势又快又急。张笑远眼皮跳了跳,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身子微微弓起,计算着逃跑的距离和可能。
可没想到,温重明对她这机关枪似的挑衅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嘴角那丝令人讨厌的笑意都没变。他只是懒洋洋地一挥手,跟赶苍蝇似的,然后,他身边那二十几个手拿棍棒的小流氓立刻动了起来,在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中,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棍棒反射着月光,冷飕飕的,小流氓们把南希几人死死困在了包围圈中心!
温重明瞧了瞧,这才又拿腔拿调地开口,声音拔高了几分:“雪生弟弟啊!你看看你,都被这些坏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哥哥我这心跟刀绞似的,咱爸要是知道了,不得更心疼死!既然他们不肯放人,那就别怪哥哥我,动用些非常点手段,‘请’你回家接受治疗了!”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话音落下,周围的小流氓们握紧了手中的棍棒,缩小着包围圈,空气瞬间绷紧得像拉到极致的弓弦,战斗一触即发。
南希几人背靠背,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
引擎的咆哮跟炸雷似的由远及近,好几道雪亮的车灯,一齐劈开了老榆树下的黑暗。
紧接着,是杂乱却迅猛的脚步声。
另一波人,同样穿着黑色衣服,跟打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从杂草堆里,从车灯的边缘冲了出来!
人数不少,动作快得带风!
跑在最前头的那人,速度堪比逃命,黑色西装外套被他跑得敞了怀,衣角被风扯得向后狂舞,像张开了两只黑色的翅膀。
他一边狂奔,一边眼珠子四处扫射,没一会儿便锁定了那扶着榆树、脸色苍白的温雪生,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少爷!!!我cao他妈的祖宗啊!!!”
这一声呼喊,效果拔群。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温重明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像风化的墙皮一样剥落。
他周围那群小流氓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阵型变得散乱,窃窃私语声像苍蝇般响起,刚刚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顷刻间泄了大半。
而包围圈中心,南希和温雪生的眼里,几乎同时蹦出了一簇光。
他们的视线里,那插着黑翅膀的男人越来越近,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煞气,硬邦邦的,愣是在这铜墙铁壁的包围中撞出了一道口子。尤其显眼的,是那人脸上的刀疤——从额角斜劈下来,几乎贯穿了他的整张脸。
疤痕狰狞凸起,在晃动的车灯下,像条活蜈蚣在脸上爬,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
他径直冲进包围圈,飞快地扫了温雪生一眼,确认他没出啥大事,脸上紧绷的肌肉地松弛了一瞬,随即,他猛然转身,像是一堵坚硬的墙,稳稳地挡在了温雪生身面。
而那张吓人的刀疤脸上,目光尖锐,像两把锋利的飞刀,越过小流氓,直直射向了,脸色铁青的温重明。
老榆树下的风向,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