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颤地翻看手里的大哥大,突然想到,以前,宫教授跟他闲聊时提过的一些课外小知识:有些非法分子会利用技术改装电脑、电话等电器,从而用来窃听或者劫持信号。
难道这个大哥大被改装了?
不管拨什么号码,最后都会联接到那个人那里?
事情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中,而收网的线,被紧紧握在那个接电话的人手里。
可是他还不能放弃。那团因为一句“小生生”而燃起的火焰,并没被眼前的情况吓到熄灭。
上次见南希时,她跟那个张笑远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有说有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她到底是不是在玩弄他?这个疑问像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口。
她不解释清楚,他就没法瞑目。
或许是这团火气给了他一些力气,他混沌的脑子竟然清楚了些。他想到李管事曾给他搜集到的,那一大摞关于“红发女鬼”的资料,每一页他都认真看了,几乎能背下来。
里面写着,红发女鬼一般在晚上活动,但是有人推测她白天其实也活动,只是会换一个身份隐藏自己。
他又想起南希打扮得靓丽夺目,混在碧海阁面试当明星的小女孩里;还有,她曾经装成怯生生的农村女孩,低着头,提着水桶,在温沙城堡里做保洁……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一边想,一边把视线定在了水泥地,那昏迷的中年男人身上。
等等,这人的身材比他壮不少……
不管了,他把犹豫甩出身体,手下动了起来,动作虽然笨拙,却十分坚决。
只见他一件一件把那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先是外套,然后是裤子,最后是里面那件黑色毛衣。
约莫五分钟后,一个穿着不合身黑西装的身影,压着脑袋,步伐很慢地走出了密室。
外面是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高高的屋顶破开了好几个不规则的大洞,透过这些洞,抬头就可以看到深黑色的天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温雪生在密室里已经不知道时间,心想原来是晚上了,怪不得刚才那个中年男人朝外面喊人,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心里一颤,立马蹲下身子躲到一个破铁皮后面,然后探出半只眼睛循声张望。
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台巨大的废机器。机器旁边好像蜷着两个睡死过去的小打手。
原来是打呼噜的声音……
温雪生舒了口气,又慢慢地从破铁皮后面走出来,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俩打手。
其中有个小流氓,温雪生还记得,那是第一次用冷水泼他脸,用盆子砸他头的那个。
他有火气,一时也想找个盆,狠狠砸过去。
不过也只能想想,他很快转过身,计划彻底逃出这个地方。
虽然腿脚因长时间的捆绑还有些麻木,但他强忍着不适,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散落的碎砖、断裂的金属零件和不知名的垃圾,朝着厂房大门的方向挪去。
厂房外,一片无边的黑暗。
月光很冷清,把他摇晃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周围,枯草一块一块的,长得有半人那么高;远处,几棵早已死去的大树,枝干狰狞地伸向天空,像鬼一样。
在温雪生视线所能到达的最远处,隐约瞧着些连成模糊一片的微弱灯光,那应该是城市的方向。
他想,看来这个厂房离市里比较远,如果刚才接电话的人在济东市里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快赶过来找他。
他还有逃跑的时间。
尽管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走得也很慢,但他相信,只要小心,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回去,一定!等到了市里,找到一部安全的电话,联系到温沙城堡,联系到李管事,一切就好说了。
他充满着希望,咬紧牙关,拖着沉重麻木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杂草和土地上。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精神振奋。
然后,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重睡意的话声突兀地响起:
“喂,你去哪儿啊?里面那大少爷还醒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