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摊前望着那粉白色的米糕许久,碰又碰不到,却也不愿走开。
“欸,小少爷,在这看了这么久,想吃哪种口味的?”
燕瑾的两只小手紧紧扒着柜台,闻言还是下意识摸了摸钱袋子——果然还是没有……
“这个!”肉乎乎的手指不假思索地指向一个撒了粉色颗粒的米糕,“可是……摊主,我现在没有银子……”
小燕瑾圆润的眼睛眨巴着,可惜摊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那你这不行……”
摊主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赶人。
这人站在他摊前也太影响他生意了。
“稍等——”
小燕瑾还没赶走,那边又来了一位。
那人身着一件玄色的衣袍,身形修长,自恃清雅,腰侧虽悬了把剑,却不见锋利。
“给他拿一个吧,多少银子?”
“六文钱,小哥。”
摊主接了沈以楼的钱,整个人都变得谄媚起来,仔仔细细地给那块米糕包了两层油纸,才递给燕瑾。
“谢谢哥哥。”
小燕瑾顺利被一个糕点收买,亦步亦趋地跟着沈以楼走了。
小朋友蹦蹦跳跳地实在是太惹眼了,沈以楼想甩开都有点不忍心。
“哥哥,我想吃这个!”
沈以楼盯着燕瑾肉乎乎的脸看了半晌,终是败下阵来,“多少银子?”
小燕瑾拿了吃食就走,留下沈以楼一个人苦着脸数银子。
“哥哥,还有这个!”
“……来了。”
“这个!”
“这个我也想要。”
“哥哥!”
一路下来,沈以楼的钱袋子都变得轻飘飘了,这可是他攒了好久的银子!
“……你还不回家吗?”
他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哥哥,我没家……”
小燕瑾一下子就耷拉下去了,嘴角的笑容也没了,连手里的甜食也不香了。
“你——”
沈以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算了……走吧。”
只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是叶江寒。
被叶江寒带走之后,燕瑾又被丢到太后面前挨了通训,什么——偷溜出宫啊、不辨是非跟着陌生人走啊……燕瑾才不管那么多,街上的少年就是比他在宫里遇到的人好多了,他喜欢那个哥哥,他想把人接到景曜殿一起玩。
“你还忆起什么了?”
“……糕点。”
玄寂期待的目光渐渐消散,“没了?”
月光转了一圈,疯狂地映照出燕瑾懵懵的侧脸。
“什么?”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老将军见面的场景吗?”
“……”
记起来了,但是——燕瑾现在想忘掉。
他跟老将军的第一面还是在他的景曜殿。
老将军来找他要人。
年少的燕瑾还是把沈以楼绑到景曜殿去了。
他让杨筱去的,只是沈以楼也不反抗,顺着他就来了。
“那时年幼,太冲动了。”
放到现在,燕瑾绝不可能再做出此般事。
玄寂也笑了。
“小时候的你放到现在,早冲皇宫去了。”
燕瑾却悄悄敛了笑意,垂眸盯着青石板路上晃动的月光。
“叶榆泽你去吗?”
“美景可赏。”
玄寂又拨上了他的佛珠,珠子与珠子相触,带上了一股温润的迟疑,不急不徐地与燕瑾的心跳频率重合。
老将军身陨的事几乎是转瞬之间就传遍了整片大晟的土地。
边陲的村民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甚至是——尊敬,光是这个称谓就足以覆盖大晟过去几十年留下的辉煌。
燕瑾是在边陲给老将军办纪念仪式的前一天走的。
老将军年轻时远在边陲戍关,前两年才解衣还京,恰巧那时燕瑾被贬,两人也因此并未有过太多的交集,见面最多的就是在每年年关老将军回京述职那短短几日。
他自然是钦慕老将军的,曾几何时授予他技艺的老师还是老将军之前的副将,只是……那人起了歪心思,被他杀了。
“走了,先生。”
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云湛开心地冲他挥手。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倒也省得燕瑾费心了。
“来了。”
“恭送端王殿下!”
马车乘着远处吹来的风,策步而起,身后灰尘铺起,誓有永不回头的决绝。
“爹,你为何非要我跟他走?”
“边陲爹能照看好,你该多出去走走,不得固步自封,端王……是个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