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天是灰蒙蒙的一片，训练室窗外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蔫蔫地垂着。

下午，乐柔在训练室里专注补兵，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杨易突然推门进来，语气比平时沉了些：“snowy，先停会儿，休息一下。”

乐柔抬头，眼里带着疑惑：“易哥怎么了？”

“你妈妈要来了，说是看看你。”杨易说。

“岚妈？”乐柔愣了愣，指尖顿在键盘上，“中午我们还打电话，她没提啊。”

杨易解释：“我本来想在你生日在官博下出个祝福视频，联系了你父母。你爸爸电话没打通，你妈妈同意了，还问了你的近况要了地址，说想亲自过来看看你。”

乐柔心里慌了一秒，指尖没跟上节奏，漏了个兵。她攥紧鼠标，心里乱糟糟的。好几年没见了，她……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漂亮？可这突然的探望，又让她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她为什么要来看我?

说曹操曹操到。乐柔刚定了定神，就在基地客厅见到了那个几年前不要自己的女人。

杨易上前客套了两句，没多停留，给母女俩留了独处空间。

乐柔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个给了她生命，又在几年前抛下她的母亲。

杨淼淼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只是岁月在她眼角眉梢刻了些浅纹，法令纹也比记忆里明显，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卷发倒没换，熟悉又陌生。

原本还想着，开口或许会是些煽情的话，没成想杨淼淼先开了口，语气和从前没两样：“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贪玩不懂事。”

不好的回忆瞬间涌进乐柔脑子里，她攥紧了手：“我怎么就不懂事了？是你先丢下我的，你都不要我了，也从来没教过我什么，凭什么说我不懂事？”

杨淼淼语气软了些，却没半分歉意：“是妈不对。所以妈妈今天来接你回家了，别跟这群不务正业的网瘾少年在这儿混了，没前途。”

乐柔看着她，眼底的光暗了暗：“你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杨淼淼皱着眉，理所当然：“有什么比轻松有钱的日子更好？乖，柔柔，跟我回老家，我给你找个有钱人家相亲，以后都是好日子。”

“那你问过我开心吗？”乐柔声音发紧，眼眶有点红，“从来都没有。你知道月底是我生日吗？你从来就没记得过！”

杨淼淼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乐柔的情绪突然崩了，眼泪砸在衣襟上，声音带着哭腔：“我小时候……真的特别羡慕别人。”她抬手抹了把脸，可眼泪越擦越多，顺着指缝往下淌，“以前还住在老小区的时候，我每年的6月份都很喜欢看下面一楼的小朋友在家门口支张桌子过生日，有奶油蛋糕，有爸爸妈妈和邻居朋友围着唱生日歌，我就趴在窗台在旁边偷偷看，边看边想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家，我好无聊，什么时时候到12月，我也想过生日。”

“可那些我都没有。我小时候唯一的想要的，就是每年的生日。后来有了弟弟，年复一年，更没人关心我了。”

“有次过年，家里人都在看电视，我攥着衣角，鼓了整整一下午的勇气，才小声问你和爸爸，是不是忘了我的生日。”说到这儿，乐柔的哭声陡然大了些，像是把压了多年的委屈都倒了出来，“你们当时头都没抬，就说‘我们的生日你也没记啊’。可我记的！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爸爸买过围巾，给你买过口红，我把礼物放在你们枕头边，可你们从来没拆过，甚至没提过一句……你们好像从来都没关心过我的近况。”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掐着掌心，像是在回忆那些难捱的瞬间：“唯一让我觉得‘被在意’的时刻，大概就是你们的打骂吧。我小时候其实特别讨厌坐校车，每天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爸爸妈妈牵着手接走，我就只能攥着书包带，等校车慢慢开过来。”

“我数学是不好，你们就盯着这点不放，怎么难听怎么骂，可你们从来没看见过，我中考英语120分只扣了4分，我语文每次都能考120多分……我也有好的地方啊，为什么你们从来都看不见呢？”

杨淼淼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自责，眉头紧紧拧着，眼神里满是疼惜，伸手轻轻拉了紧乐柔的衣袖：“所以妈想好好补偿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这里真的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待的地方。天天跟一群网瘾少年混在一起，吃苦受累不说，传出去也不好听，像什么样子啊？”

乐柔猛地往后撤了撤胳膊，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硬了起来：“他们不是网瘾少年！别一口一个‘混子’说他们，他们都很认真、很努力的！你别用你的偏见，说我的朋友们！”

杨淼淼的语气瞬间冷硬下来，没了之前的软和：“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一起带走，你看你现在学的什么样子！有没有一点小女孩的样子？今天你跟我走也得走，不跟我走也得走！”

乐柔攥着衣角，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就这样，你从来没关注过我的成长，凭什么定义我是什么样子？你了解过我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对芒果过敏吧？以前夏天，你每次都说要坏了，逼我吃。”

杨淼淼声音发颤，眼底泛红，伸手想碰乐柔却又顿住：“对不起柔柔，对不起……都是妈的错。可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跟我回去，好吗？”

乐柔别过脸，眼泪还在掉：“可我知道你喜欢橙色，喜欢大波浪的金色长发，还爱吃榴莲，爱看短剧，喜欢小狗……”她又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疲惫：“算了，跟你也说不清，你走吧。”

“你不跟我走，我是不会走的。”杨淼淼的语气带着执拗，半步不退。

两人瞬间吵了起来，乐柔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哭腔，这是她第一次在基地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