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略一思索,觉得对方要隐姓的可能性大点,又看看和纱不自然的样子,想,难道是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外宿了?
栖川这个姓氏不常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有名的栖川百货。可是写假名不就行了?
夏油杰有些困惑,今天头次有些摸不清栖川和纱的想法。不过栖川和纱不说话,他也就没有出言反驳。
其结果就是,旅店完全把两人当成了夫妻,问也没问就只给开了一间房。
这个恶果出来时,夏油杰看到栖川和纱张嘴想说什么,但到这个地步,再怎么解释都会显得很奇怪,她最终没说话,默默去了开好的房间。
看这种前后矛盾的表现……登记名字时她该不会没反应过来吧?
……
和纱就是没反应过来。
她非常喜欢强化感官,让周围一切信息都在掌控中、发生什么风吹草动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时间长了,这种偏好逐渐成了无意识的身体记忆。
在她平时生活的环境还好,一旦到了人流嘈杂的地方,她感官接收的信息就会过载,大脑只接收信息而不处理,反而会让反应变慢。
她今天换乘了起码五次,整个人已经钝了,甚至没想到写假姓的选项,犹豫着把姓氏空出来,在前台问出那句话后才猛然惊醒。
然而木已成舟,两个人最后被引进了同一间房。
庆幸的是价位摆在那里,房间面积足够大。
不幸的是,无论内部面积有多大,都改变不了只有一间房的事实。而且这是铺设榻榻米的和式房间,没有床,晚上要把被褥铺在榻榻米上睡,距离太自由了。
……算了。
反正天已经黑了。只要沿着新干线铁轨的方向赶夜路,应该能在天亮前回到东京吧。
虽说凡事第一次尝试都免不了犯错,但像这样状况频出的也是少数。
和纱在心里叹口气,忽视升起的挫败感,当真考虑起如何确定新干线铁轨的问题了。
在她思考的间隙,夏油杰已经进入房间。他拉开壁橱检查放在里面的被褥,又用已有的工具开始准备泡茶。
他很利落地收拾好一切,将茶壶茶杯端到桌上,笑着招呼和纱:“赶了一天路很累了吧?来,过来休息一下,喝杯茶吧。”
和纱:“…… ”
这人竟然还是居家型的吗?
和纱也会茶道,但那跟熟练招呼客人喝茶完全是两码事。
这家伙不是盘星教教祖吗?难道盘星教是凭着一些宾至如归的服务理念来赢得信徒的?
和纱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过去坐下取了杯茶,又将随身携带一天的小包袱放在桌上,拆开了鸭头绿的包袱布。
里面是只漆木食盒,打开后,内部是三瓣切开的橙子。除了橘皮的清香外,另有一股香甜的味道,仔细看会发现「橙肉」有些融化了。
这种点心叫夏柑糖,用柑橘果肉做成果冻后,再灌回橘皮里,是京都一家点心铺的夏季限定。
“我是想作为伴手礼带回去的,现在快要过赏味期了。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尝一尝。”
和纱把一瓣装碟送过去,夏油杰尝了尝,味道意外还不错。
不会太甜,冰冰凉凉带有水果的香气,在夏天确实会受欢迎。
这点心做的很小巧,夏油杰吃了一碟,和纱又推给他第二碟,他也给面子吃了。
但等和纱第三次送碟子过来时,他停下没再用,摆手道:“这样就可以了,自己不尝尝吗?”
和纱摇摇头:“我不喜欢吃点心。”
确切地说,她对任何食物都没有偏好。
出门会去的料理亭就那几家,点心铺子也一样。
一些老店会以百年不变的味道为卖点,根据时令选择食材,加工时注重食物的原味,导致无论怎么变花样、吃起来都是一种感觉。
小时候尝到还会觉得高兴的点心,随着年龄增长也没了新鲜感,和纱甚至觉得吃东西有点浪费时间。
她没心情吃,夏油杰又谢绝了,她打算把剩下一碟处理掉。
她收点心的过程中,夏油杰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一切收拾停当,他忽然开口道:“这样白吃了你的点心,实在过意不去。不介意的话,让我也请和纱小姐吃点别的吧?”
和纱开口想拒绝,却看他从袖口取出一只手帕打的小包袱,笑笑说:“用这里面的钱,如何?”
小包袱里叮叮当当,装了不少硬币,赫然是数小时前和纱刚丢掉的。
和纱:“……”
拒绝的话再说不出口,但也做不到欣然同意。
和纱默默站起来走到门口,脸色不好看,颇有被要挟的感觉。
夏油杰已经有点习惯她的脾气了,看她挂脸一点也不生气,笑眯眯地为和纱拉开拉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天已经晚了,我们早去早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