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怎么样?”
男人手中的咖啡勺微微一顿,目光抬起:“回来的第二天,我去见了我母亲。”
这些年横亘在心底的疑问,他终于向任母问出了口。
那个纠缠他多年的“真相”,就这样平静地摊开在午后的光线里。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恨错了人。
或者说,他本不该恨任何人。
他总以为是母亲强行拆散了两人,从未想过故事的另一面,竟是这样沉默的重量。
任母告诉他,当年随若查出癌症,不愿让任之何知晓,更不想让他看着自己一日日枯萎,便悄悄联系了她。
之后,任之何被送往英国,而她独自留在国内,安静地对抗疾病。
两人就这样,在彼此不知情的岁月里,永远地错开了。
从此人间春秋,再无重逢。
“你当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吕裴郗的声音很轻,带着惋惜,也带着对命运无奈的叹息。
任之何摇了摇头:“我母亲切断了我所有能查的线索。如果不是你建议让傅黎帮忙再查一次,”他抬眼望向吧台边的傅黎,两人目光相接,她朝他含笑,“我大概真的会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痕迹。”
可这一生,若真想再见她一面,恐怕也只有上天入地,去到时间的另一端,才能寻得了。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在桌面上投下温暖角落显寂寥的光斑。
“想什么呢?”
吕裴郗回过神,看向坐在身旁的傅黎:“你说,任之何会不会想不开。”
几乎是同时,傅黎也开了口:“哎你说,任之何初恋和你长的这么像,他会不会喜欢上你?”
话音落下,两人相继一愣。
“你别瞎说!”吕裴郗惊叹于傅黎的脑回路。
“是不是瞎说,你看不出来吗?”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某种熟悉的压迫感。
两人齐齐转头。
陆毅恒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他的眼神落在吕裴郗脸上,看不出情绪。
此刻,吕裴郗心里某根弦莫名一紧,话已经脱口而出:“陆毅恒,你是吃醋了吧。”
“是,”陆毅恒开口,声音很平静,“那又怎样。”
她又不可能看自己一眼。
“哇哦。”傅黎轻轻放下杯子,十分识趣地起身走向后厨。把这片突如其来的安静,完整地留给了两人。
陆毅恒知道自己只是自讨没趣,索性直接抛开这一话题。
他拿出手中的文件夹,抵到她的身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吕裴郗满心疑惑地翻开文件夹,眼神从茫然逐渐转为惊讶。
“城基建设?”她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查的?”
“在你给我看那两份合同的第二天。”
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就把一切准备妥当。
“注册地址是个废弃仓库?”
“对。”陆毅恒在她对面坐下,“法定代表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背景很干净,干净得可疑。”
吕裴郗一边快速翻阅资料,一边听他继续:“关键的是,那八千万到账后一周内,分三笔转给了三家海南的贸易公司。”
她翻到资金流向图的手指顿住了。
“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陆毅恒的声音沉了沉,“都是李承威的老部下。”
“陆毅恒。”
“嗯?”
“你记不记得,”吕裴郗抬起头,眼神清亮,“李承威手腕上总戴着一串佛珠?”
陆毅恒有片刻的怔忪。
他没再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他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了。
就在吕裴郗准备合上文件夹递还时,陆毅恒忽然伸手按住了纸页:“后面还有。”
见她面露不解,他接过文件夹,向后翻了几页,最终停在一份带照片的个人简介上。
“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吕裴郗接过,目光触到最上方“孔鸣”两个字的瞬间,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她几乎是本能地把文件夹推回对面,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抗拒。
“我不太想看,你直接说是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吧。”
陆毅恒拿过文件夹,轻轻合上。
“你的猜测是对的。”他声音平缓,“孔鸣承认了,当年一切都是李承威指使。他收了三百万,让‘那场意外’看起来像刹车失灵。”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收紧的手指上。
“这些年他东躲西藏,李承威这些年念他没有过多行为,没有找过他。但自从我们上次在出租车上撞见他后,他就又被李承威的人盯上了。
“至于我们为什么恰好遇见他,是因为他早些年就把钱全赌光了,正被人追债。”
吕裴郗有些失神:“他为什么要承认?”
“我帮他还清了债。”陆毅恒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他的母亲和儿子,也已经被我的人从香港接过来,安置妥当了。李承威不会有机会灭口。”
他察觉到她呼吸的细微变化,但仍选择继续说下去:“这些安排,换他到时候在法庭上作证。”
“如果他撒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