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离世来得太突然,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有想到,刚刚还在他们面前笑着说话,拿刀割自己皮肉都不皱一下眉头的人,这会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了半点气息。
家入硝子戴着一次性手套,利落地理了理白布,伸手将它从商人脸上缓缓拉过,一点点盖住她的额头。
病房里很安静,五条悟盯着窗外,夏油杰的双手在身侧握拳,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她是谁?”家入硝子打破了沉默,她摘下沾了点血迹的手套,随手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身斜靠在墙根,看着两人,“她就是你们最近在忙着的目标吗?”
“嗯。”五条悟点了点头,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散漫,“本来都谈妥了,其实已经到最后一步了。”
真的就差一步了。
商人明明答应了投降,准备将一切都说出来,就连他们提出的有关黑市的秩序重组的要求都点头同意了,所有的事情都谈妥了,结果却在黎明的前夕死去,就差那么一点。
她走的时候,眼睛半睁着的,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的是苍蓝色的天空,带着不甘和释然,最后还是五条悟伸手,轻轻帮她合上双眼。
一定要有这样的结局吗?把一个人逼到绝路,让她亲手割掉自己身上的耻辱,却要在最后一刻用几十年前就埋下的毒送她走。
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对脑花的手段又有了一定的认知,那家伙做事未免太不留余地了点,或者说压根不给人留活路,还像是给他们的挑衅。
商人跟着它鞍前马后几十年,经营着它塞过来的烂摊子,把Q组织从一摊散沙撑成一个能完整运转的系统,结果她的结局就是这样死去。
鸟居悠淳跟着脑花那么久,要不是他们两及时介入,估计也逃不过被灭口的命。
脑花将身边的棋子用完就扔,半点不在乎自己经营了多少年,也不管这些棋子死了,留下的窟窿谁来填,它只在乎自己的计划能不能顺利进行,会不会有人挡它的路。
这几乎是两人遇到过的第一个如此反派的人物,他们有些呆呆的,抿了抿唇,终于露出一点少年人难得的迷茫。
夏油杰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块白布,脑子里反复回响起商人最后的话:
“我这一生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不清这话是真的释然,还是临死前的自我安慰,或许两者都有吧,只是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大概也没力气去分清这些了。
只能靠着这句话,给自己浮沉的一生,画一个潦草的句号。
家入硝子心里清楚他们的憋屈:“尸检结果出来了,就是中毒。”
“按你们说的,她割了肩膀的纹身,那毒应该是几十年前纹纹身的时候就埋进去的,藏在皮肤里,平时不发作,刚才在割纹身的时候,正好割破了□□的地方,毒素一下子就渗进血液里了,速度太快,毒性太致命,咒食都来不及完全起效。”
“手法挺高明的,而且能在几十年前就布好这个局,心思真够深的。”
这话一出,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家入硝子有心安慰两个受挫的同期,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将自我为信条,行动纯粹且忠于自身意志,另一个以强者要保护弱者,扶弱抑强作为自己所信奉的正论的核心,视作咒术师不可撼动的行为准则。
在两人相处过程中慢慢磨合,共同定义了最强的两种形态,完美的互补让他们成为无懈可击的组合。
可脑花却让两人同时吃了瘪。
“你们不会就此气馁的,对吧?”家入硝子试探着开口,“那样可就不像你们了。”
沉默了几秒,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抬起头,脸上的迷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怒火。
五条悟咬着牙:“啊,老子要把那个家伙不得好死。”
看着两人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家入硝子悄悄松了口气。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处理一下商人的遗言。”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一想到她的徒弟,就有些苦恼。
先前在黑市,她看见两人围在商人身边,就急得直接按响警报,完全不听两人的辩解,虽然他们当时没有时间解释,但从这件事情上来看,就能看出她的年纪绝对不大,性子还有点冲动。
即使有着和商人难以辨认的同一张脸,两人却觉得她没有商人一半的年纪。
“现在不用想,就知道黑市到底有多乱。”夏油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么大的警报声,肯定惊动了黑市所有的人,估计现在已经乱作一团了,她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硝子,能请你帮我们保留一下商人的尸体吗?”他转过身,看向家入硝子,“最好不要让夜蛾老师发现。”
“又准备偷偷做什么?”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有点无奈,却还是答应了,“行吧,我帮你们藏起来,但是你们记住,不要搞出大麻烦,要是被夜蛾老师发现了,我可不会帮你们求情。”
“现在还没有机会弄出大动静。”五条悟烦躁地跺跺脚,“连脑花那家伙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其实,在终于知道了花御,漏壶,坨艮这三个特级咒灵的存在后,五条悟就立刻回了家,在自家的藏书室里呆了一个晚上,连夜翻找着有关这几个特级咒灵的情报,还真让他找出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花御和漏壶都是诞生很久的咒灵,一个是人类对森林的恐惧与敬畏中诞生的咒灵,一个是从人类对大地,如火山,地震的恐惧中诞生的特级咒灵。
除此之外,两者的消息都不多了,都是曾经在各地制造了不少惨案,后来突然消失,直到最近,才再次出现,估计是被脑花所用。
而坨艮应该是诞生不久的咒灵,还只是咒胎,五条悟猜测它应该是人类对海洋的恐惧中诞生的特级咒灵。
但最重要的是,脑花的消息完全找不到,他甚至让家里的管家派人,在暗中搜查,可还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