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蹭得从床上坐起，几步走到窗前，却没有立刻推开那扇隔开他们的玻璃。

他也抬起手，敲了敲刚才夏油杰敲过的地方。

“杰，你怎么不走正门？”

五条悟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句话像一个蓄谋已久的回旋镖，终于被他找到了时机。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闷热的夏天，黑发的同级生也是这样一脸正经地告诉翻窗进宿舍的他，走正门，不要翻窗户。

彼时他觉得这人装模作样，现在轮到他把这句话扔回去了，在气头上的他选择这样回击，他也确实有理由不高兴。

虽然他离开高专，知道夏油杰这次任务的大部分细节，知道咒灵难缠，知道为什么夏油杰没有每天都主动给他发消息，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他真正恼火的是，明明拔除了咒灵，直到夜色降临，手机屏幕却始终暗着，没有一条新消息。

他知道这一切，可这不代表他不会窝火。

毕竟在夏油杰眼里，他就是傻乎乎呆在高专，眼巴巴等着回信，结果连个标点符号都收不到的笨蛋。

“为什么不走正门。”夏油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有点模糊，“只要悟打开窗户就知道了。”

五条悟垂下眼，他讨厌夏油杰这种笃定的语气，好像算准了自己一定会心软。

“老子现在很生气。”他听见自己硬邦邦的声音，“所以不要。”

“诶，可是悟。”夏油杰的声音低了下去，“外面好冷。”

十二月的东京确实很冷，夏油杰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可怜，带着一点刻意示弱的讨好。

五条悟听不得对方这样可怜兮兮的，明知道这家伙九成九是装的，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地伸过去打开窗。

冰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扑了他满脸，偏偏夏油杰还没有进来的打算。

五条悟皱起眉，原本低垂的眼睛一点点抬高，于是，见到了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夜空中，咒灵们静静地悬浮着，首先流淌过来的是橘色，虹龙庞大的身躯伸展开，让全身的鳞片都能折射到月光，泛起珍珠般的色泽，它昂起头颅，朝着夜空轻轻吐息，喷出悠长的光雾，缓缓弥漫开来。

数只羽毛闪烁着金红色光泽的鸟型咒灵盘旋，随着它们翅膀的每一次扇动，洒下点点光斑，恰到好处地点缀在虹龙喷吐的光雾之中。

就在橘色光芒流淌到最浓郁的时刻，青绿色的光晕从边缘渗入，化身玉藻前悬浮在侧，身旁跃动着蓝绿色的磷火，洒在青绿中。

从绿色最深处自然衍生出的紫藤色光幕，巨大的水母咒灵舒展着半透明的触须，释放出的荧光泡泡连成了一道道弧线，像紫色的绸带，在夜空中蜿蜒。

越来越多的咒灵加入其中，光点落在五条悟的白发上，落在他的脸颊上，落进他逐渐睁大的苍蓝色眼眸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没能发出声音。

他看见夏油杰站在这一切光的中央，侧脸被光勾出温柔的轮廓，然后转过脸，对着他笑起来。

“听说，十二月见到极光的人，接下来的一整年都会幸福。”

夏油杰顿了顿，身影穿过闪烁的光幕，直直撞进进五条悟眼里。

“我想了想，悟大概不会专门跑去北欧看什么极光吧。”

“所以。”他摊开手，身后的咒灵们同时释放出更盛大的光芒，整片夜空仿佛在燃烧，只为五条悟一个人绽放，“我给你带过来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窗外是咒灵铺陈的极光，窗内是他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的大脑和轰鸣的心跳。

“悟，生日快乐。”

夏油杰眨了眨眼，那点刻意维持的轻松快要挂不住了，忐忑与期待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可以原谅说话不算话的我吗？”

最后一句话总算让五条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咻地回神，猛地探出身子，手臂伸长，一把攥住夏油杰还摊开的手。

“进来。”他用力一拽，将窗外那个制造了极光又等待审判的家伙拽进温暖的宿舍里。

“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却还是连一个消息都不提前发！任务结束也不报备！杰，你胆子很大嘛！”

夏油杰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在地板踩实了才站稳后，双手合十：“对不起啊，悟，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他抬眼悄悄观察五条悟的脸色，失算了，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惊喜，足以抵消这几天的失联带来的冷漠，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悟还是有些生气。

“杰，你现在特别像那种先用甜言蜜语把人骗到手，然后就开始玩失踪的渣男。”五条悟松开手，瞪着夏油杰，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你在做任务，所以没有给老子发消息，老子并不生气。”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夏油杰的鼻尖：“但是，明明拔除了化身玉藻前，却连一个最简单的类似于结束了的消息也不发，这就是你的问题！”

他猛地戳了戳夏油杰的胸口：“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最后搞这么一出大的，卖个好，老子就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高高兴兴原谅你？”

五条悟此刻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就是这种异样的平静，让夏油杰心里升起点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