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这辈子从没这么憋屈过。
他僵硬地坐在摇晃的花轿里,身上那件过分紧致的白无垢勒得他浑身不自在。
但是比起夏油杰发现他穿白无垢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尤其是隔着一堵木板,他依旧可以感觉到那道难以忽视的炽热视线。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原本跟着夏油杰的定位一路追踪到这座山,发现定位停止不动时,他还以为杰已经遭遇了咒灵,但没想到站在半山腰时还没有听到打斗声音,反而遇到了几个结伴而行的村民。
“是新娘!找到了!”
正当他疑惑时,那几个村民一见到他就激动地围了上来,五条悟本想直接甩开他们,但转念一想,既然咒灵迟迟不现身,不如将计就计。
按照村民的说法,新娘是要被献祭给河神的,这样他作为新娘这个角色肯定能很容易遇到咒灵并且顺利拔除,到时候还可以好好嘲笑夏油杰一顿。
于是他半推半就地被带回了村子,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夏油杰会来得这么快。
应付村民花了他一顿功夫,所以并没有及时查看杰的定位,结果等他发现的时候,杰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了。
五条悟当时脑子一空,想都没想就钻进了轿子,仿佛只要不被夏油杰亲眼看见这身打扮,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现在,隔着薄薄一层轿帘,他都能感受到夏油杰投来的视线,杰肯定已经发现了。
“不会吧……”
轿外传来夏油杰的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五条悟屏住呼吸,差一点就要直接掀翻这座花轿。
村长和一众老者在前方开路,夏油杰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急忙拉过一旁的男人接替他的位置,而他则放缓步子,与花轿的帘子齐平。
“悟?”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
轿内毫无动静。
“悟。”
“……悟!”
第三声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见他的声音引起一小圈的注意,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百分之两百确定,轿子里这个不肯见人的新娘就是五条悟。
轿子里,五条悟有些憋屈把自己缩得更紧,整张脸都爆红。
明明在那些村民和百姬面前,他还能厚着脸皮把这当成角色扮演,但唯独在夏油杰面前,唯独被他看到这副样子,绝对不行。
他强忍着,默默地从轿窗边缘伸出一只手,带着点讨饶意味地挥了挥。
夏油杰:“......”
夏油杰的声音完全听不见了,只有轿夫沉重的脚步声和村民们有一点悉悉索索的声响。
半晌,一声极轻的笑钻进了五条悟的耳朵。
他看不见夏油杰的表情,但几乎能想象出杰此刻微微弯起的眼睛,和那强忍着却还是泄露出来的促狭。
“轰——!”
轿厢内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狠狠踹了一脚轿子。四个轿夫只觉得手上一沉,轿子猛地向下坠去,重重地落在地上,引得前方的村长立刻回过头。
“怎么回事?”村长皱着眉,语气不悦,“摔倒了新娘,河神大人降罪怎么办!”
“对不起,村长。”抬轿的男人慌忙解释,“轿子突然重了一下,我们手没抬稳……”
另一个人讷讷道:“是的是的,就是突然很重了一下。”
村长狐疑地走到轿边,语气放缓:“新娘大人,您没事吧?摔倒了没有?”
夏油杰死死抿住嘴唇,目光投向紧闭的轿帘。
过了好几秒,里面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没事。”这句话几乎是五条悟咬着牙说出来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村长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夏油杰,语气带着责备,“小杰,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你是被选中的轿夫,要好好为新娘服务,这也是你的福气。”
不等夏油杰解释,村长就一把将他拉回轿杠旁:“打起精神来!不要嫌累,沾沾喜气。”
刚刚因为五条悟难得的窘迫而产生的轻松瞬间消散,夏油杰看着这群愚昧的村民,明明是失去了一个青春女孩的生命,却可以说是喜事。
他现在非常确定,这个咒灵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夜幕降临,村民们点燃火把,长长的送亲队伍在距离湖泊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
“接下来的路,就要新娘独自前行了。”村长看着紧闭的轿帘,“这意味着您将告别过去的一切,前往夫家开始新生。”
村长微微躬身,说:“请您下轿。”
轿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请新娘下轿。”村长重复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