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合上,钻进来的冷风冻得江入叶打了个哆嗦,考虑到自己这副羸弱的身体,她宽衣解带,立马整个人钻入了浴桶内。
热水迅速将她包裹,她长舒一口气,将后脑勺搁在浴桶边沿,感觉到寒意被驱散,她从水里抬起右手在面前展开,而后又握了握。
情绪低落道:“真是一点力都使不上。”
原主是个炼器师学徒,自然不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从手臂上来看,虽然因为中毒后消瘦了不少,但还是依稀可辨昨日痕迹。
问题就在于,江入叶现在与这躯壳还不够契合,还可能时不时出现点问题,得按照心魔所说,吸取怨气修行才能解决。
“可重点是……这是天工府啊!福地洞天,灵气浓郁。”
要她去哪里寻怨气?除非她杀一个吸一个,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去乱葬岗啊!”心魔忽然出声。
“说得轻巧,现在就算我变成蚊子也飞不出去啊!”
江入叶捏了捏眉心,从浴桶中起身,穿上刚刚砚舟送来的衣物。
大概是她们也拿捏不好如今她的身份地位,这身衣物与天工府所有门生常服不同,颜色浅上不少,是青绿色带着一些简单的绣纹,料子很舒适。
捡了根同色的带子随意绑了头发,江入叶往桌边一坐,端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此时此刻的她并不怕药中有毒什么的,原本她就算不上一个彻底的活人,毒对她来说根本无用。
同样的,灵药于她而言,也无法吸收。
“可惜了。”她抿了抿嘴,这药里有好几味名贵的灵药,在她这儿算是浪费了。她盯着药碗想不通,派人监视可又送上好的灵药,真是为了保她?
江入叶把碗搁下,抬头看了眼门外,影影绰绰的,看来守卫不少,不说那些藏在影子里的暗哨,就砚舟一人,看上去就不太好应对。
“那就先睡一觉再说。”
江入叶翻身躺在床上,盯着上方思索着如何破局。轻薄的晨阳从窗边斜斜地打落在她身上,惹得她侧头看去。
她想,活着真好,要是她们都还在就好了。
江入叶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阖眼的,又梦见自己刚刚离开小孤山时候的模样,意气风发,誓要名扬九州。
可小孤山下是万丈悬崖!她的师尊、师姐拼了命的想要将她推回去。
江入叶!快跑!
她蓦地睁开眼,窗口的晨阳已变作如血残阳,一颗心突然抽疼起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江姑娘,少府主有请。”砚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江入叶猛然坐起,一手死死攥着心口的衣物,几个呼吸过后,她才勉强将喉间翻涌起的腥甜压下去,冷静道:“好的,我这就出来。”
说完,她就下了床,仔细擦过额头上的汗珠,确认自己无异常后,她才打开门,砚舟就在门口候着。
与上午不同,下午砚舟领着江入叶直接进了养颐堂的内屋,内屋角落放置一大块暖玉,令屋里十分暖和。
屋内还置了不少机关造物与小巧灵器,虽多但不显乱,可最引江入叶注意的是大堂中央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之人一袭红衣随风而动,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她单手持剑,背对众生,不见真容,却气势凛然,剑柄上长长的红绳像是要与剑尖上的那朵三月焰一同飘出画来。
那条红绳上若隐若现的金线纹路倒是格外眼熟……
画上一边三个飘逸的大字猝不及防撞入她眼中,顷刻间令她心脏一滞。
顾惟清!是那一剑刺穿她心口的正一归源盟的少盟主,亦是那年撞在她三月焰树下的小乞丐。
“怎么了?江姑娘?”周沅也见江入叶忽然站住不动,于是停下手中动作,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江姑娘……认得这画上人?”
“谈不上认识,只不过少盟主的大名九州谁人没听过呢?”
江入叶回过神看向周沅也那边,才发现,昨天义庄见过一面的屠春生此刻正缩在一张小板凳上,规矩地坐在周沅也面前。
“春生?你怎么也在这儿?”她一面岔开话题,一面朝两人走去。
“本不想打扰你休息的,可春生非要见你一面,眼看天就要黑了,等会她要走了,所以才请你过来一趟。”周沅也解释着目光仍然在画与江入叶之间打了个转。
“江姐姐!”屠春生感知到江入叶走到身旁,朝她抬起头,委屈地喊了一声。
“见我?”江入叶一头雾水地看向屠春生,只见她一张稚嫩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好几处擦伤,旋即关心道:“你这怎么回事?”
昨天她不是晕倒了就被屠絮带走了吗?怎么今天过来反而一脸伤?难道屠絮还欺负一个小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