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分析局:“从声明来看,官方对外星生命体的定性是“异常活动”而非“入侵”,并已启动“城市清洁”计划,这说明事态在控制范围内。建议大家按照《应对手册》行事,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恐慌。”
南昆一棵草:“希望官方在维持秩序的同时,也能关注一下底层民众的医疗保障问题。如果能买到药,谁愿意去抢呢?”(此条评论因“偏离主题”被折叠,但仍有少量回复)
折叠回复——用户73481: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低温区居民 :“恢复生产生活?说得真轻巧。温度又降了,配额又少了,现在竟然还出现了外星生物这种恐怖的事,说半天也没告诉我们那究竟是啥。你们在高温区当然能“保持冷静”,我们在冻饿中拿什么冷静?拿命吗?!”
删除前回复——用户99201:“他们已经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了。”
这条评论却在发出后不久被删了,杜明希抖着手,没有刷新,停留在回复界面,一个个扫完后又跳转到《南昆日报》声明下方:
守法公民-王先生:“支持官方决定!乱世用重典,对于这种冲击医院、抢夺救命药的暴徒,必须严惩不贷!感谢卫军警的付出,让我们能安心生活。”
等药救父的人 :“捍卫了谁的秩序?我父亲就在康德医院,因为暴动耽误了治疗,今早走了。你们击毙了暴徒,那谁来救救我们这些等药等死的普通人?”
秒删前快速回复——用户55921:“他们保护的是药品仓库,不是病人。”
我只是想活着:“所以‘异常地外生命体’到底是什么?它们在哪里?手册教我们识别,然后呢?报告之后是等来救援还是等来……所谓的‘清洁’?!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南昆市那个在低温区变异的男人,最后去哪了?!”(此条下所有讨论“清洁”含义的回复均被清理)
热搜上又弹出一条新闻,杜明希点开,发现官方竟然发了惨死于康德医院中的帮派罪犯。其中赫然在目的,就是二仔那张狰狞而铁青的脸庞。
杜明希浑身一抖,掌机差点被她甩飞了出去。
她强忍着痛苦,快速滑到最底下。
爱吃的圆圆:“太可怕了!那些暴徒连医院都抢!支持卫军警!要不是他们及时赶到,不知道还有多少病人要遭殃!把这些渣滓都抓起来!”
热评回复@平平无奇打工人:“同意!我姑姑就在康德医院住院,差点被吓死!这些暴徒根本不在乎别人的命!”
城区小卫士:“看到被击毙的暴徒照片了吗?尤其是那个年轻男的(贴图二仔),年纪轻轻不学好,死有余辜!这就是当暴徒的下场!建议把他们头像都挂出来示众三天!”
热评回复@清风不语:“想想那些被他们抢走药品可能害死的无辜的人…我觉得没问题。”
怎么......怎么能......杜明希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她感到窒息,环视着四周的一切,远方就是东南贫民窟,那里已经被官方圈了起来,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在上,外围是众多的军方与生物专家,只见贫民的尸体一个一个被保护良好的抬出来,却不见一个活人被救出来。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杜明希看去,是那个一直卡着自己毕业的导师。
没有理会,过了会,一条消息发了进来,“明希啊,你没事吧?”
“对了,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上面催得很紧,这可是国家级重点课题,关乎合众国未来的安全战略。你的那些前期数据和算法框架,是时候整理一下移交给我了。你放心,项目报告上,我会把你的名字放在致谢栏里的。”
致谢栏?
杜明希的眼中全是红血丝,她冷冷的笑了一声,打开另一个加密程序,屏幕上出现了音频波形图——这是她几个月前还未遇到鬼杀虫女士时,忍无可忍之下,在教授办公室偷偷安装的微型监听器传回的实时信号。
时间回溯到一个小时前,教授正在他的办公室里与另几位官员商人的对话。
“……是啊,康德医院那事儿,总算平息下去了。沈音华部长手段还是硬,杀一批,吓一批,再给点甜头,舆论就控住了。”
“底层嘛,就是这样。给他们一点生存空间,他们就能为了这点空间自己先打起来。死几个人算什么?正好优化一下人口结构,清理掉一些不稳定因素。倒是老孙你,这次项目要是成了,可是大功一件。”
“放心吧,框架都搭好了,我那个学生……叫杜明希的,有点小聪明,做了不少前期工作。等她把核心算法吐干净,后面就没她什么事了。这种出身贫民窟的天才,用用就好,真让她进核心圈子?不合适。”
“就是。这些底层爬上来的,骨子里就带着不安分因子,低温和辐射还没搞定,这些人就先疯了。不过幸好恒泰诊所从不缺药,医院的混乱还影响不到我们。只是安保又要加强了,最近最好别去低温区。”
“真是不可理喻……他们为什么就是不能遵守规则呢?合众国不是设立了免费的救济点吗?都是因为那些人不愿意去工作。看来今年慈善晚宴的主题,得定为‘关爱心理健康’。”
“说起来可笑,我听说暴动那天,有几个小崽子躲在通风管道里,被黑火别动队用□□给处理了。啧啧,估计烧得连灰都不剩了吧?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不过也好,免得长大了成为社会负担。”
教授抬手嘬了口茶,“必要的代价罢了。”
杜明希掐了音频。
还有什么监听的必要呢。
正常人的生活,注定就无法降临到她身上。
以前她费尽心思想要毕业,然后进入公司参加工作,早一点把负债还清,让弟弟妹妹们过上正常的日子。
即便是遇到鬼杀虫女士后,她也没有完全应下无条件帮她做事,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回归正常生活。
杜明希收拾了东西出门,这是老板临时安排的落脚处,处在贫民窟与低温区交界处的城郊,有一片地下商业街。
她要出门照顾K7了。
可刚一出门,全城上空竟然爆发出两眼的光芒,杜明希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后,她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覆盖了整个南昆市上空的巨型防辐天幕,此刻不再透过自然天光,而是变成了一块无比巨大、横贯苍穹的投影屏幕。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声通过遍布全城的广播系统缓缓响起:
【合众国最高执法机关现公布康德医院恶性暴乱事件已处决主犯影像,以儆效尤。任何破坏社会秩序、挑战法律权威之行径,必将遭到最严厉的制裁。】
话音未落,一张张巨大的、清晰无比的照片,开始在天幕上循环播放。
那都是被当场击毙的“罪犯”的死前最后影像。
杜明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她看到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二仔。
照片上的他,仰面倒在冰冷的地上,双眼圆睁。他的影像,就这么被粗暴地、毫无尊严地展示给整座城市数百万人观看,成为震慑的工具,成为宣传中“死有余辜”的符号。
几分钟后,仿佛觉得这还不够,街道两旁所有联网的公共广告牌、商店显示屏,甚至一些行人手中的便携设备屏幕,都如同被病毒侵袭一般,强制切换到了同样的内容——二仔和其他死者的照片,如同冰冷的雪花,铺满了杜明希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杜明希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