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你再说一遍！”加西亚尖叫的穿透性让瑞德把电话拿远了一些，“别说前世了，给我一个名字，我能把她上上辈子做了什么都挖出来。”

“加西亚，我打给你不是让你调查她的。”瑞德无奈地笑了，“算了，我只是在犯傻——”

“停，停，求你别挂，求你别挂。”加西亚在电话那头连番大喊，“斯宾塞，如果你现在挂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告诉我所有事吧，求你了，我为我刚才粗鲁的态度道歉，如果你需要我的陪伴，我现在到你家来也可以。”

“不用了。”瑞德知道是什么让加西亚变得异常兴奋。他通常会刻意地和同事们保持私人距离，但他这次真的不想搞砸，他需要加西亚的宝贵建议。

“她怎么样？人好吗？善良吗？漂亮吗？你们是怎么遇到的？发生了什么？你喜欢她吗？告诉我所有事吧！”加西亚极尽癫狂地追问。

“特别好。”瑞德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是个特别乐于助人的女巫。”

“什么！”加西亚惊呼。

“她还为私人侦探社工作，专门为需要帮助的人寻找走失的孩子。”

“天呐……”

“还是非常厉害的吉他手，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所有人都喜欢她。”

“等等，你只是一直在用爆炸性的消息轰炸我，我有点慌张了，天呐，我开始慌了，你必须要给我更多的信息！从头讲起，你们在哪里遇到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找我？我只是想说我非常重视你的个人幸福，所以我真的不想搞砸，你必须给我提供更！多！信！息！”

“加西亚，别慌。”瑞德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在着急，“我从头到尾和你讲。”

于是瑞德从上午在公园以为遇到骗子开始讲起，到后来一整天的事情，他都还历历在目，甚至到最后他连刚才的梦境都讲了，而加西亚从头到尾就一直在尖叫。

“你们两个已经演完了都市浪漫电影的第一幕了，早知道我就该留到圣诞节晚上听的。”加西亚的心都要融化了，想想又觉得不对。

“你们都有这么史诗级的开头了，谁还在乎你刚才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啊？”

瑞德想告诉加西亚这才不是一个乱七八糟的梦，它比曾经做过的任何梦境都要真实。但这种感觉解释起来也是徒劳，加西亚又自顾自地往下说。

“斯宾塞，从我的视角来看，这个局势非常的乐观。都说梦境会折射现实的恐惧，是什么让你这么不安？”

“Cause she is too good to be true.”瑞德的声音小了下来。当人生处于低谷，任何惊喜都会让人感到本能的不安，正如现在的时刻。

她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又一次让人失望的空想呢？

“Awwww Sweetie…”加西亚完全能理解瑞德在焦虑什么。“光是听你讲我就已经爱上她了，我很确定她是很好的人。”

“是啊……可是问题就在这里。她真的很特别，但我怎么能知道我对她来说也是特殊的呢？”瑞德感觉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说出来就轻松多了。

“我怎么能知道我不是她别的故事里轻描淡写地一句，‘噢，我在华盛顿遇到了一个超级聪明的人’，然后仅此而已呢？如果我所感觉到的事情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呢？”

“啊……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加西亚的声音听起来很恍然大悟的样子，虽然瑞德不知道她到底在恍然大悟些什么。

“你只是需要一种绝对的安全感来告诉你，你们之间是有别人都无法插足的特殊性的。这就是为什么这个梦对于你而言如此重要，为什么你正希望它是真的，希望到迫不及待地需要来自于我的肯定，因为你知道我最能给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我才没有这么想……”

“问题是，是或者不是，又怎么样呢？”加西亚打断了瑞德的下意识否定。“斯宾塞，这个梦不过是在给你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而已，你不需要前世的缘分来给你不得不做的理由。

听着，你活在当下，你喜欢她，想要约她出来，你决定鼓起勇气约她出来，这就够了，你不需要额外的推力，遵从你的内心吧。”

“Wow.”瑞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加西亚哼笑了一声。

“怎么样？有时候不需要是个侧写师也能侧写出你在想什么吧？我可是向最厉害的人学习呢。”

“你的确是最厉害的，佩内洛普。”瑞德真心地道谢，其实整个小队的人都知道他又在重新封闭自己，只是很有分寸地没有多加干涉。

他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他很感激大家的体贴，这是属于侧写师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斯宾塞，你知道只要你需要开口，我们都会在这里陪着你的吧？”加西亚忍不住关心他的状态。自从休假开始，瑞德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她总是假装聊点别的话题来推测瑞德状态怎么样。

“我一直都知道，谢谢你。”瑞德挂断电话，感觉心里一片晴朗。

加西亚说得是对的，梦里说得也是对的。瑞德清楚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他能为了救素未谋面的人而把自身置于危险之中，能在性命攸关之时依旧沉着冷静地思考，也能在灾难般的命运中继续正常运转。

但他也清楚，为别人勇敢和为自己勇敢对他来说是完全两回事，就像赫卡忒克缇亚说得那样，为自己的幸福勇敢是他需要单独完成的课题，谁也帮不了他，只有他能拯救自我。

瑞德重新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新加上的对话框。

【Hey，明天还有别的什么计划吗？】

删掉。

【顺便问一下，明天……】

太啰嗦了，瑞德想想又删掉了。

【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的话……】

瑞德悬在删除键上的手纠结了一会儿，又删掉了。

【明天一起吃午饭吗？我也有餐馆想推荐】

一鼓作气发送，瑞德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一边，重新蜷缩成一个保护性的姿势。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疯狂，他试图回忆某一个具体的片段，大脑却像失控的鼠标键一样无法具体到任何事，只能让它随机在脑海中放映。

来了一条消息，他又赶紧扑过去查看，结果是加西亚。

【发了吗？她回了吗？怎么说？快回我】

瑞德瘫在沙发上，慢慢从靠背上滑下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焦躁地想着什么时候能有回复，又觉得现在已经太晚，或许她已经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就在瑞德以为他要一整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时，他突然收到了如美梦般的消息，瑞德都能感受到她的消息中模仿他昨天说话语气的那种调笑。

【乐意至极，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