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刚才冷若冰山的托比亚斯·卡瓦诺现在倒是对他的妻子倍加关照,仿佛她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温室花朵。
“我早就和斯蒂尔议员提过我们的安保服务,可惜他不仅拒绝了我,还羞辱了我。”夏洛特·海斯汀的脸又阴晴不定地冷了下来。“所以我只能袖手旁观了,抱歉。”她耸耸肩。
戈登警长对这些逍遥法外的人非常痛恨,而瑞德沉浸在自己的童年女神滤镜全碎的毁灭性打击里,只有艾米丽像个局外人一样观察着这一切。
一个人的性格是从非常年幼的时候就开始奠定的,如果抛下这两年不谈,根据瑞德提供的信息来侧写,夏洛特·海斯汀出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年幼时就对弱者表现出了保护者的姿态,还能与瑞德保持这么多年的友谊,节假日坚持送明信片。
如果她本质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她没有任何必要去伪装维系这段一点回报都没有的友谊,这根本讲不通。
艾米丽坚信一点,一个十几岁时就愿意为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挺身而出的人一定不会做出这么矛盾的举动。
“很抱歉给不了你们更多的情报了,毕竟我们家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先是下了逐客令,随后又话锋一转。
“但是,我可以组织牌局邀请大家出来,我知道这里有人玩牌很好,说不定有人玩开心了就告诉你答案了呢?”她说话总是这样不轻不重,就连主动要帮忙的话听起来也像挑衅,瑞德的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倒是不知道你的面子这么大,连法尔科内家都能约出来?”戈登警长松了一口气,海斯汀家族终于做了一回人事。
“索菲娅·法尔科内和我当了整整一年的病友。”斯宾塞·海斯汀的声音沙沙哑哑的,带着一丝哥谭独有的冷幽默。“我们是阿卡姆的BFF.”
…………………………
BAU那里的成员没有办法,只能开始用老办法分批走访可能的嫌疑人,就连霍奇都承认他们可能在做无用功。
斯蒂尔议员是个固执又傲慢的人,霍奇能看出为什么他的政敌要明升暗贬地把他折腾到这个地方来了,这个性格在这里就是自掘坟墓。
哥谭的晚上和白天又是两个世界,豪华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哥谭警局的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走了一下午都在展示超级大脑的瑞德博士。
“怎么样?和我们城市的警察共事?”她换了一身夜店装扮,手里已经端上了香槟杯。
“我一直不知道你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独处,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问题想问,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也希望朱利安·斯蒂尔可以没事,但抱歉,斯宾塞,这个英雄不能你们来当。”她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夜店的音乐声震耳欲聋,瑞德在这里见到了好多他觉得都该进监狱的人,索菲娅·法尔科内,奥斯瓦德·科波特,罗曼·西恩尼斯……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而查莉却在牌局桌上和他们谈笑风生。
“我不得不说,你们海斯汀家的女人都很会找漂亮脸蛋呢。”索菲娅看了一眼瑞德,“抱歉我更喜欢那个卡瓦诺,肩宽腿长,他的身材太棒了。”
“等斯宾塞把你们的钱都赢下来了,你们就笑不出来了,对吗?斯宾塞?”她坐在瑞德的大腿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脖子,一只手喝着香槟酒。
瑞德不说话,只是闷头算牌,一局一局地打着。
“够了,够了。”到最后桌上的气氛都不是很好了,查莉才大笑着叫停。
“我们不能再赢了,不然西恩尼斯气急败坏,对着你漂亮的大脑就这样……Puff!”她冲着他的大脑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又看了一眼手表。
“啊……竟然都这么晚了,该回家啦。”她站起来,索菲娅还在玩劲上,“别走嘛查莉,让你的男孩再陪我们玩一局。”
“不玩,我们要走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别嘛,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西恩尼斯也在一旁起哄,他对漂亮的脸蛋来者不拒,从见到这位瑞德博士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对这幅面具皮囊蠢蠢欲动了。
“我说,不了。”查莉不知道从什么口袋里掏出枪,毫无征兆地就冲着他身侧开了一枪。夜店里一瞬间大家都往这里看过来,又立刻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好了,不同意就不同意,这么较真干什么。”黑面具嘀嘀咕咕,而奥斯瓦德·科波特笑得一脸和善,还假惺惺地问瑞德要不要自己帮忙调查小斯蒂尔的失踪案,也被查莉一口拒绝了。
瑞德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刚才的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为他挺身而出的好朋友,那个他悄悄暗恋了很多年,却因为现实因素无疾而终的人。
他感到大脑很混乱,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后的一切都很混乱。归根到底他还是不愿相信查莉真的变了,她在提出要帮忙时给了自己希望,却在一整晚单纯的纸牌游戏中又让他的心重新坠回谷底,他现在彻底不明白这一切了。
而更让瑞德自我厌弃的是,他发现即使是这一面的查莉也吸引着他。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自我催眠,他不过是还受着过去回忆的干扰,典型的照相机记忆诅咒,而这份自我催眠在她开枪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终于承认了无论怎么样,他都会被查莉·海斯汀吸引,只要一个见面就足够重新点燃过去自以为平息下去的火花。
“在想什么?这么沉默。”昏黄潮湿的街道又下起了蒙蒙小雨,查莉在汽车后座看着瑞德明明灭灭的侧脸,这可真是迷人的脸蛋,查莉欣赏着。
“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他回过神来,两个人单独相处时的查莉又让他找回了过去的影子。
“十四岁,我妈妈突然说想要我参加那个愚蠢的夏令营,希望我能和同龄人多接触接触。
我是不想参加的,学校的事情就已经够糟糕的了,但为了让她高兴我还是去了,或许某一部分的我也是希望能像我妈妈说的那样,遇到什么朋友吧。”
查莉没有说话,夏令营只是她无数快乐童年中微不足道的一段,那段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到营地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二十个男孩住在一个树屋里,这比上学还要糟糕。还有一个强壮的家伙,比尔·安德森,我记得他的名字。”他转头对查莉笑笑,车窗外的灯光把他的眼睛照成了柔和的金棕色。
查莉也笑了笑,那时候以为遇到了天大的困难,现在回过头来也只够让人会心一笑了。
“他从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不停地欺负我,说我太瘦弱,说我是个书呆子,把我的衣服鞋子藏起来,让我在大众面前难堪。
然后你出现了……带着你的那群朋友们,风风火火的,那是我度过的最棒的一个夏天。”
封锁的记忆突然间涌了回来,查莉也回忆了起来。“我还记得一开始你死活不愿意玩水上秋千,不停地用数据告诉我们潭水里有多少细菌,最后金柏利听烦了,直接把你推了下去。”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对了,金柏利,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他问,金柏利是当时她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屋里的杰森·摩尔一见钟情,两个人夏令营结束的时候还抱头大哭了一场。
“一直都在,她和杰森结婚了,去年有了一个女儿,我还是她的教母呢。”查莉把手机打开,给他看了一家三口的照片。
“噢……恭喜她。”真神奇,哪怕过了快十七年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他们少年时的影子。
“我也当教父了,我有一个教子,他叫亨利,这种感觉可真奇妙啊……”他说完突然有些尴尬,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深度聊过天了,每逢过节的互相问候已经是他们为这段少年友谊最大的努力了。
“所以你想这些,然后呢?你刚才的表情可不像是在回忆什么特别美好的事情。”笑过以后查莉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你在想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这座城市就是这样的,呆久了就会有点阴晴不定。
“没有,只是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在我的大脑里你还是那个总会为别人冲锋陷阵的小女孩形象,过目不忘就是这点不好吧。”他并没有被查莉的突然冷脸吓到,随便外人怎么说,他不会害怕她。
查莉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又慢慢靠回后座的靠背上。
“我来这里的第一年,那时候我喜欢随便在街道上走走,只是因为这里和我以前呆的地方太不一样了。
我的姐姐……她在几个朋友接连被杀害以后精神出了问题。法律帮不了她,这里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我一开始也很不赞同我姐姐的做法,后来我也为我的天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长话短说,那不是特别愉快的记忆。
有一部电视剧,我知道你肯定没有看过……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富豪,他有很多的孩子。
他的长子本以为自己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然而只是因为他不够狠辣果断,这位富豪就决定再考虑继承权的问题。
这位儿子质问他的父亲,难道仅是因为这个,就要否认我的所有努力吗?你知道他怎么回吗?”查莉侧头问瑞德。
“怎么回?”瑞德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难道她的家人对她其实并不好吗?
“Sometimes, it is big d$ck competition,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①”查莉说了一个瑞德以为她从来不会说却又很直白的词汇。
“哥谭就是这样的地方,谁强就是谁有理。我当然可以永远地在摩纳哥举办派对,醉生梦死,但回到这里……这让我感到很强大。
爸爸说我太柔软了,但我会为了我想要保护的事情强硬起来,我喜欢这种感觉,斯宾塞,你认识的那个女孩并没有变化,只是在这个地方我们得按照它的游戏规则来才行,你得信任我。”
“如果这里这么糟糕,为什么不离开?”瑞德的话引起查莉的轻笑,“因为这里还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了,傻瓜。”她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这里勾了一点,瑞德感觉已经无力控制自己的心跳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都很乐于助人的。”她咬住他的下唇,游刃有余地辗转厮磨,瑞德觉得这座城市真的有某种让人失控的魔力。
用理智分析,查莉没有做任何能帮助失踪议员之子的事情,但他就是一厢情愿地想相信她真的在幕后做了什么好事,瑞德猜是因为他自己需要这样的一个“真相”。
两个人在汽车后座吻得越来越激烈,其中有多少对过去遗憾的弥补或许只有他们彼此才清楚。
查莉跨坐到他的身上,松开他的领带,解开他的领口。
“以前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我的汽车后座乱搞,今天我发现我错得离谱。”喘息的间隙她笑了,路灯的灯光和雨滴划过的影子印在她的侧脸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会让他安心的查莉。
于是他们又吻到了一起,司机悄悄地摇上了隔板,但他们早就没有在意这个了。直到快要到了哥谭警局的门口,两个人才重新开始整理仪表。
“你知道吗?你以后绝对会在这里留名的。”查莉在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而瑞德为她检查好了裙子拉链。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你们会是哥谭有史以来第一个通过色/诱本地势力而结案的警察团队,开个玩笑。”她凑过去响亮地亲了他一口。
“朱利安·斯蒂尔原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早就把地址通风报信给蝙蝠侠了,把当家人都叫出来才能方便他动作,对吧?”她俏皮地眨眨眼,这句话把瑞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每一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兴衰之时,如果它能在一个地方乘风而起,经久不衰,说明它的掌舵手每一次选择都选站在了正确的一方。
文森特·海斯汀还正值壮年,但这里的人已经只记得查莉·海斯汀这个外来者的名字了。
“可是……他们会来找你麻烦吗?”瑞德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完全是他一直认识的那个查莉,他又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你不会觉得传说中的蝙蝠侠在这些人老巢的主人们不在时顺走的只有一位人质吧。”查莉笑笑,“相信我,他们过几天会很忙的,我会让他们忙起来!”
“我懂了,你今天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酷毙了?”他忍不住去捏查莉的脸蛋,她以前就爱这样装酷。
查莉被他捏得节节败退,“够了,饶命。”两个人笑个不停,“刚才那些都是真心话,但这个地方,它会让有些人过上两面的人生。
当我发现有些事难以承受时,另一个身份的我会让这些事轻松一些,我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查莉仰起头看着他,“我不介意去当一个坏人,而且我的姐姐,她真的需要帮助,我需要保护好我的家人们。”
“我很抱歉怀疑过你。”瑞德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蹦了出来。
“不用感到抱歉,这本来就是一部分的我,我发现了她,而我接受与她共存。”查莉又亲了亲他的下巴,汽车在警局附近停下。
瑞德和查莉相继下车,她身上裹上了瑞德的大衣,两个人走进哥谭警局时艾米丽和加西亚八卦地扬起了眉。
“我也是头一回开眼了,就在你们不在时,朱利安·斯蒂尔凭空出现在了警局的台阶前。
他说,是蝙蝠侠救了他,他现在就在隔壁做笔录。”艾米丽这下终于见识到这位城市义警的神奇之处了。
一天一夜没合眼,她正在大口地给自己灌咖啡,一桩大事稀里糊涂地解决了,她还有自己的烦心事要处理。
“怎么会呢?你们有什么头绪吗?”艾米丽含笑地问查莉,一看这两个人就已经在今晚说开了,看瑞德的肢体动作,一定还有别的特殊事件发生了。
“我没什么头绪,普伦提斯探员,或者我该叫你……劳伦·雷诺兹?”查莉毫无防备地将了她一军,艾米丽的咖啡喝到半路,猛烈地咳嗽起来,把瑞德吓了一跳。
“换个地方说!”艾米丽真的觉得刚刚是听觉出幻觉了,不然她怎么会从夏洛特·海斯汀口中听到自己当卧底时的曾用名……也是那个背叛了伊恩·多伊尔的女人。
“Oh,Okay.”查莉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一脸无辜地被艾米丽拉进一间空房间里,好像刚才那枚重磅炸弹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一样。
瑞德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查莉就是有这种恶趣味的一面,他也紧随其后进入房间,现在房间里就他们三个人了。
“你是怎么知道劳伦·雷诺兹这个名字的?”艾米丽迫不及待地问,她迫切知道这个答案,她太害怕伊恩·多伊尔伤害到她亲近的人了。
“在此之前,你不该先告诉斯宾塞,谁是伊恩·多伊尔吗?”查莉就问了她这句话,艾米丽知道这下是一点侥幸也没有了,她一定知道完整的事情经过。
艾米丽斟酌了一下,和瑞德讲了自己这段已经完全封闭的过去,有关她是怎么卧底成为一位军火商的情人,并借此销毁了他的整个组织。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牵连到你们,对不起。”艾米丽有些绝望了,“在加西亚的短信之前,我才见过他,就在华盛顿,他威胁如果我敢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你们全会死,相信我,他完全做得到。”
“噢,他完全做不到,相信我。”查莉调出监控录像,伊恩·多伊尔和他的几名手下被五花大绑地捆在空房间里。
“交给警方,或者直接杀了他,选择权在你。”查莉给她全方位展示了一下凌晨还对她耀武扬威的人,这时候艾米丽才真正意识到Hastings Defense Services声名远扬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艾米丽还在震惊,而瑞德猛得想起了那件让整个BAU至今都在困扰的事情。
“那个把福耶特爆/头的人,也是你下令的?”一年前连环杀手乔治·福耶特缠上了霍奇和他的家人,最后时刻他绑架了霍奇的前妻海莉,并把杀死她成为对霍奇的一种惩罚。
绝望的枪声响起了,而倒下的却不是被挟持的海莉,是乔治·福耶特。一枚来历不明的子/弹穿过了霍奇家的格子窗玻璃,精准地命中了福耶特的头部,而BAU至今都没有查出那天那位神秘的枪手是谁。
“斯宾塞……”查莉其实想让他一直无知无觉的。“自从那次我们见面,你讲了你上瘾的事情和爆炸案后,我就发誓不会让任何坏人再伤害到你。福耶特确实是个难缠的狗杂种,不过最后结果也不算太坏,对吧?”
一个人怎么能幸福成这样,瑞德此刻心想,原来他们从未走散过。
“你们在这儿呢?”霍奇推门进来,三个人像惊弓之鸟一样散开,霍奇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
“呃……霍奇?”艾米丽也还在惊讶中回不过神来,“这就是海斯汀小姐,查莉,这是霍奇探员,海莉的丈夫。”
霍奇不知道为什么艾米丽介绍自己变成了海莉的丈夫,但他还是礼貌地和查莉问了个好,“问题解决了,我们一会儿就回机场。”他巴不得把这个烂摊子赶紧解决了回去复命,他有预感这里还有得折腾,他更想专心带着团队解决他们擅长的工作。
“不管怎么样,这趟旅行也不算毫无收获。”这对艾米丽和瑞德来说都适用,而议员之子的绑架案雷声大雨点小地被草草结案也符合这里的一贯风格,只是希望他们能承受得住一些秋后算账吧。
“我送你们去机场。”查莉已经和瑞德手牵手不愿意分开了,他们彼此错过了太久的时间,好在他们都找到了回去的路。
“下一次约会地点还在这里吗?”瑞德问了一句,查莉就大叫着反对,“不要啊!我才不要约个会餐厅就爆炸了。”
“这么恐怖?”这两个人笑着走出警察局,留下一位年轻警员震撼地看着这两个人手牵手说说笑笑的背影。
“难怪有的人这么年轻就能当FBI高级探员呢。”他和自己的搭档嘀嘀咕咕,“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啊……”
……哥谭AU,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