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一身墨色锦袍,衣料隐有暗纹流动,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发束玉冠,剑眉星目,本是矜贵无双的俊美面容,此刻却透出几分冷冽。
他如何都没想到,母后挑来挑去最后居然选中了江绫!
娇蛮任性、粗俗无理……她的缺点只怕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若是把这个女人娶回家,怕是他这东宫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连喜见主子久久不言,像是想到了什么,忙抬头笑道:“殿下,方才秦姑娘来过了,知道殿下钟爱颜卿老先生的画作,便特意送来了一幅。”说罢,便将怀中那画举过了头顶。
季洵眼眸一扫,随手将那画作展了开,看着那画上的落款,心头不由一声轻叹,他随口说出的话,恐怕也只有秦芙会放在心上。
说到秦芙,他心底对她多少还是有几分愧疚的,女儿家的样貌何其重要,可秦芙却因他身上留了疤,至今腕上都有一道月牙般的疤痕,姑娘家总是爱美的,可秦芙却从未对他心生怨言。
更何况,数年前秦芙还曾救过他的性命对他百般照料,这般恩情又如此痴心,他怎能辜负!
他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心头忽然来了主意,直言相劝有些不妥,倒不如换个法子……
母后和皇祖母一向不喜秦芙,如此倒也巧了!他将那画作随手扔在了书案上,唇边浮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来,“去和母后说,东宫太过冷清,要娶太子妃不如便连带着侧妃一同娶了吧!”
连喜对这回答有些始料未及,顿时吓得不知所措,“不知侧妃是?”
季洵眉毛一扬,“大理寺少卿秦谙之女秦芙。”
……
消息率先传到了清宁宫,听到儿子一下想娶两个的想法,冯皇后一时气的将手中的翡翠玉杯重重的摔在了案几上,“那个秦芙有什么好,长的一副柔柔柔弱的样子,一看心思就不单纯!”
一旁的老嬷嬷忙在旁开导:“娘娘,殿下这是在气娘娘呢!殿下若是有意,为何不早早收了做侧妃,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
冯皇后怒声道:“这可是太后御赐的婚事,岂能容得他为所欲为!更何况,云阳可是太后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太后怎么可能容许云阳被人轻贱!”
老嬷嬷张口欲言,却听冯皇后道:“他如今根基未稳,当需多培养自己的羽翼,怎敢公然和太后作对?”
老嬷嬷嘴唇翕动,又听冯皇后道:“更何况云阳率真可爱,深得我心,不知比外头那些狐媚子好了多少倍,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嬷嬷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起,“娘娘……”
冯皇后一手拄着脑袋,只觉得从来都没这么头疼过,“婚事已经定了下,如今他这是不娶也得娶!”
老嬷嬷细细思量了一番,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仍是忧心忡忡地劝道:“娘娘莫要如此坚持,若将殿下逼得太紧,万一……万一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冯皇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嬷嬷觑着她的神色,唇角不易察觉地弯起一丝深意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听闻云阳郡主那头也是极为不愿,娘娘何不来个先下手为强?”
冯皇后闻言,竟真细思了一番,而后又觉得不妥摇了摇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若本宫真如此做了,那才是愧对两个孩子……”
……
皇后这边不得安生,太后那边亦是焦头烂额。
一连两日,江绫都未曾吃过东西,再这么下去,身子如何吃的消?常芳见此,忙在一旁出言划策,“娘娘可还记得前几日郡主吵着要出宫去?”
太后微微颔首,想到云阳闹着出宫又是要去见陆枫,精致的面上显得愈发有些沧桑,“陆枫的身份还没查到吗?”
常芳在旁摇了摇头。
情窦初开的年纪迷恋上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就连萧家精心培植的暗卫都查不出他的来历,不由让她对陆枫愈发起了疑。
太后揉了揉额角,微微顿了一瞬后,冷声道:“去请素云过来。”
自从那日太后不肯来见她后,江绫便再也未曾碰过任何吃食,夜幕西垂,江绫趴在榻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两日未曾吃过东西,此时她的面色着实有些不大好。桌几上摆着饭食,锦心在旁好言哄着,可江绫的目光却始终都未曾挪向那吃食半分。
锦心坐在榻边还在发着愁,不知如何是好时,便见素云进了门,她忙起身迎了上去,低声道:“太后娘娘唤你去可是有要事吩咐?”
素云瞧了一眼床榻后,对着锦心安抚道:“去做些郡主爱吃的东西来,我有法子。”
锦心心头有些犹疑,可一时也别无他法,只好依着素云出了门。
屋内满是寂静,素云行至榻旁,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太后娘娘的话后,开始柔声道:“郡主,方才太后唤素云过去,郡主可知是因何事?”
江绫抿了抿唇,倔强的盯着那床幔一语不发。
“太后娘娘心疼郡主,说只要郡主肯吃东西,明日便准郡主出宫。”
一听到“出宫”这两个字,江绫原本蔫蔫的神情瞬间被点亮,像干渴的鱼得了水,抓着素云的衣袖问道:“当真?姑母可还说什么了?”
素云被她抓得一晃,眼神略有几分闪躲,“太……太后娘娘还说,婚姻大事不能强求,若……若是郡主有更……更好的选择,太后娘娘……愿意成全。”
江绫对太后这番话显得有些始料未及,一时不由怔了住。
姑母竟这般就妥协了?
可明明过去,姑母一直都不愿她去见陆枫……
捕捉到江绫眼底残留的困惑,素云压低声音,话语如同精准的箭矢,直指核心,“郡主,如今太后既然准了郡主出宫,郡主何不去问问陆统领的心意……若是陆统领也有心,太后娘娘定然不会拆散郡主。”
江绫目光落在枕畔的荷包上,她默然片刻,小心翼翼的将其捧在手心,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许久,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复又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传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