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明殿正殿,谢疏桐坐在一旁,帮着周景珩整理着案上的奏折。
“你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袁太后从你手里拿走了朝政大权,你倒是无动于衷?”
周景珩只是淡淡一笑:“在这些事情上,淼淼不是一向聪明么?”
“怎么此番却是着急起来?”
两人这两天谁都没有提起当初隐瞒一事,他不说,谢疏桐也没问,谢疏桐在等,等他认为时机成熟了,便将一切都告知她。
周景珩一向冷静,未雨绸缪,他都这般说了,自然便只能是在引蛇出洞,放长线钓大鱼了。
周景珩垂眸,注视着手中地方官呈上来的折子,字字句句无处不在痛斥着袁氏一族的罪行。
袁太后有着独到的政治眼光,可小门小户出身的袁家族人却并不一定如此聪明了……
他要变革大晋,可要如何变,自然只能由他说了算。
纵臣与我同路,然不同心、不纯心,纵同途亦难同归,不谓纯臣!
这便是周景珩的想法,袁太后自是人才,否则不会一介女子之身匡扶社稷数载。
可她有着致命的要害暴露在了周景珩面前,便是她的家族。
既为家族所累,自然推行新政的目的便不尽纯粹……
放权予她,自然便是为了引出底下的蠢蠢欲动的蛀虫,放其犯错,小错酿大祸,从而一网打尽!
想明白周景珩的打算,谢疏桐也敛了眸子,转而拿起一旁的一本折子,朝他推了推问,语气不甚愉快:“太史令的折子,问陛下何时选妃呢。”
刘邑来得不凑巧,刚送上茶来便碰上这么一句冷不丁的话。
他可算知晓这位谢姑娘的厉害了,不是大晋任何世家的女儿,毫无背景,那便只能是从大燕而来的了,竟然能让皇帝如此纵容她。
“你不乐意?”周景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谢疏桐扫了他一眼,不知何故,在这宫殿中,穿着这身玄色的龙袍,衬得周景珩更加沉稳,这股深沉的感觉是从前在大燕他所没有的。
许是从前在大燕,他纵使位高权重令各方虎视眈眈,可他也只要操心一件事便是为死去的周家军和家人讨回公道。
可如今高堂独坐,不仅仅是富贵绰约,作壁上观,他要操心的是这一个泱泱大国的黎民百姓。
“你若不乐意,她们决不会踏入宫闱半步。”
如今周景珩尚且还要在长宁侯和太后等多方势力的掣肘下,各路势力都对中宫的位置虎视眈眈,又怎么可能会放任周景珩空虚六宫呢?
便是他愿意,谢疏桐也是不愿意的。
“我的意愿管什么用?我不愿意待在这宫墙之内勾心斗角,可不还是被迫进来了?”谢疏桐语气有些埋怨,却没有要怪他的意思,这两天太忙也是知晓了,这大晋就是龙潭虎穴,绝非什么风水宝地,这皇帝也决计不是什么肥差,否则周景珩也不至于心力交瘁到大病一场。
可周景珩却以为她又生气了,没有半分不耐,倒觉得是自己将她拖进这滩浑水,大燕第一世家的掌上明珠,自己瞒了她这么大的事情,她不消气也是应该的。
“那你欲如何?”周景珩似是拿她没办法。
谢疏桐闻言来了兴趣:“如何都行?”
对上她那副两眼泛光的模样,周景珩只觉又要头疼起来,无奈点了点头。
半晌,刘邑被叫进来,听周景珩说要瞧瞧这届秀女的画像,他还心中一喜。
这谢姑娘还真有几分本事,朝中大臣从皇帝回朝登基便催促到现在也没个准确的说法,这谢姑娘一出马皇帝居然就要看秀女的画像了!
可他还是高兴早了,等他带着一沓厚厚的画像走来时,周景珩却是瞧也没瞧一眼,便朝不远处坐着吃点心的谢疏桐招了招手。
瞧见皇帝这一操作,刘邑也是傻了眼,怎么这选妃的事还要拉上心上人一起?再怎么生死不离的情分也禁不起这考验吧……
只见谢疏桐接过那一沓画像,从周景珩手中夺过御笔,后者只是淡淡一笑,又从一旁拿出了止笔接着审批折子。
刘邑心下一咯噔,这架势,该不会是他想的那般吧。
便在谢疏桐扫了一眼画像上的人和家世介绍,生辰八字后,抬笔便要写,吓得刘邑立即阻拦:“谢姑娘……谢姑娘不可啊!”
这下不只是谢疏桐,连一旁的皇帝也侧目瞧去,眼神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