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说“好”。
那天……
那是怎样的一天?
平平无奇,按部就班,很往常没有任何变化的一天。
可就是那样的一天,成了他哪怕在执行任务濒死之时都不愿意回想起的一天。
当时的他只沉浸在马上能和妈妈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喜悦当中。
舒婉笑着:“小洲你以后要为自己而活。”
檀贺洲问舒婉:“那妈妈你呢?你怎么办?”
舒婉笑了笑:“你们能好好的就行。”
檀贺洲知道妈妈说的是小姨他们一家。
作为姐姐,她很好,作为母亲,她很好,作为妻子,她很好……作为她自己,却有些“不太熟悉”,她早就没了自己。
舒婉和檀贺洲说完这句话,只剩下笑,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小小的悲伤,不知道该怎么释怀。
檀狱骂骂咧咧扯过檀贺洲的领子,一拳又一拳狠狠打在檀贺洲身上,明明身上的伤还没好却又落下新伤,这样的日子一天接一天,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马上就能结束了,他想。
檀狱打檀贺洲的过程中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口,他骂出来不痛不痒,檀贺洲自然也不痛不痒。
——只是他从没想过檀狱要杀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奋力挣扎着。
即将宣判死刑时,一道人影冲出来,一把推开檀狱,以跪在地上的姿势把他拥入怀中,越抱越紧,哭得泣不成声。
檀贺洲听着母亲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他咬了咬牙,哭着说:“妈妈,一直以来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包括我。”
话外意就是你一直对不起的都是自己,妈妈。
檀狱被推得踉跄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刀也滑到了一边。
和谐而温馨的一幕,被一把红色的刀划破。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刀子一刀子扎穿她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一件有些年头的衣服被迅速染红,那是她怀檀贺洲那年买的衣服,也……算是彻底和过去做个了断……
舒婉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把檀贺洲紧紧护在怀里,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刀子一刀捅穿她的喉咙,跟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疼。
她只剩下这一个感觉,紧接着她好像不会说话了,像哑巴一样。
血流不止,蜿蜒了一地。
檀贺洲整个人呆愣住了,他紧紧抱着母亲,母亲也紧紧抱着他,他以为母亲会说些什么,但母亲最后只是流着泪冲他笑了一下,慢慢闭起眼睛,抱着他,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舒婉的手自然垂落,最后的一点希冀也烟消云散。
檀贺洲惨淡地笑了笑,执拗地跪在原地,看向了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
把母亲抱得更紧了。
而那句话永远留在了过去——小洲别怕,你要一往无前。
*
檀贺洲回过神来,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微微倾身将一捧花放在了他的那束花旁边。
他侧目看去——
女人留着短发,干净利落的同时头发有些花白,她的耳上各戴着一枚蓝色耳钉,年轻时的她妥妥清冷感美人,如今也没有因为年纪大了而消失。
“姑姑好。”檀贺洲向女人开了口,来人是盛念的姑姑,盛念的母亲在生她的那天难产死了,父亲也在盛念还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只留下一句“等爸爸回来”……再后来盛念死了,她的父亲也还是没有回来。
盛临只剩下盛念这一个亲人了。
“你也好,”盛临自然接了下去,看着檀贺洲的眼神像在看自己家的孩子,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墓碑上,眼睛微红,“你们都是好孩子,是命运不公……”
是命运不公……
檀贺洲觉得这句话好像在隐晦的表达着什么,但他并未细想。
*
檀贺洲回到将暮之后,就被穆庭抱着柠檬……吓了一跳。
檀贺洲:“……犯病就去治病。”
“这不是闲着无聊么?”穆庭顺着柠檬的毛,“就来找你玩。”
“滚。”檀贺洲看着他。
“哦,”穆庭点点头,“再见。”
“别别别,”檀贺洲话锋一转,坐在椅子上看文件,签下几个字,“可别再见了,实在不行你可以当我死了。”
不止檀贺洲,就连白玉泽他们几个也是这样的态度,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死党。
穆庭: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檀贺洲:实在不行你可以当我死了。
白玉泽:毕竟事情会做完,世界会完蛋。
顾潭:大不了都去死
梅影:不要想那么多,直接去死。
瞧,这就是穆庭和他的死党们。
一模一样的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