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了一声,又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摇头:“没有。”
至少现在的他能凭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个七八分——
一、他和白玉泽口中的夏副际官是上下属,且是关系能用势同水火来形容的。
二、这些年都是夏副际官代替他履行职责,且无人坐上他的位置,他记得很清楚,按《新世界现定条例》的其中一条规定,若总副际官及各位长官,管理者或是其他人员身死,那就该推举新人上位,而这种情况是空前未有的……
三、目前几乎所有长官都知道这“该死之人”还活着,且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要杀要剐简直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其他的……他苦笑着,只能防患于未然了,在这其中想要他命的人怕是很多,所以绝对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他就这么想着看向白玉泽,表情转换极快,从苦笑变成温柔款款。
“想什么呢?用这么恶心的表情盯着我。”白玉泽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什么,对了我爸妈他们的墓在哪里?我想去看看。”穆庭叹口气。
白玉泽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爸妈?不是,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有这么一号人吗?或者你和我说说他们都叫什么我说不定还能有点印象。”
“我爸穆则安,我妈沈如清,还有方拓和徐树……”穆庭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很奇怪,不管是前三任的总副际官还是各位长官及其管理者……所有人的死都是至今无从查证,当年的他在“虚无之地”查了个底朝天也只查到了“方拓”和“徐树”这么两个人物,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两位是两位女性和她们的身份——方拓是总际官,徐树是副际官。
白玉泽露出思索的表情,在穆庭极为复杂的目光中坚定摇头:“这些人中,我都不是很清楚,说实在的……你之前是不是受到过什么刺激,以至于记忆混乱,臆想出了一些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和压根就不存在的人。”
“不可能,”穆庭思来想去还是回应道,“如果真的是我臆想出来的不会真实到我经历过,甚至可以连每一件事都记得异常清楚,这些经历、记忆、同学、父母、朋友真实陪伴过我成长的每一个阶段,不会有假。”
“那就怪了,实在太怪了。”白玉泽神色凝重地摸着下巴。
“……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要查这些琐事应该还是可以查到的。”穆庭滑动车轮,来到书架前翻看了他所有能碰到的书,其中一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本书扉页上的字体是德文,而那句德文翻译过来是:我们都是迷失者,不要试图去找到“真相”。
“真相?”穆庭喃喃自语,想到了第二次差点死掉的地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一直在盯着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穆庭猝然抬头和门口的人对视。
“夏副际官好。”白玉泽立马站起来喊了一声。
“坐吧,”夏宁点头算是回应,又看向穆庭,“穆总际官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我只是闲来无事想看看您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书。”穆庭微笑着,言辞恳切。
“……”
“你手里那本就不错。”
夏宁摘下黑色皮质手套揣进兜里,抬头看着他,眸中无波无澜。
穆庭听出了这话外之意,不动声色地把书放回原位,还是那副笑容:“不知道夏副际官想问我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新世界的人们虽没见过真正的穆总际官是什么样子,但是在各位长官们好坏褒贬不一的评价中只拣出了好的那一方面——拼拼凑凑把两个极具冲突的词用来形容他,温润如玉和笑里藏刀,而慢慢地这两个词用在他身上又贴切得很。
“当年丹青赋爆炸的细节你还记得多少?”
“记不清了……”他凝望着夏宁的眼睛,眼里只有温和笑意,“难道夏副际官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
夏宁站在那里听完,越过穆庭登上几阶台阶,转身坐在椅子上,披风一振,一只手撑住下巴,浅棕色的眸里带上打量的意味。
“这话从何说起?”
“开个玩笑,”穆庭短促的笑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还有什么事吗?夏副际官。”
“没了,穆总际官可以走了。”
白玉泽闻言起身推着他刚迈出几步,就听到夏宁的声音传来,平静又冷淡。
“等一下,穆总际官。”
穆庭回过头去,两人对望,夏宁陈述了一个极其残忍、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从明天开始,你,正式回归工作岗位。”
穆庭:“……”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白玉泽看着脸黑成锅底的穆庭,心道果然无论什么时候、身上背负着何种使命都会败给两个字——工作。
*
“至于嘛,让你回归下工作就不乐意了?”
白玉泽边推着他往长夜城的方向走,边语重心长的劝说。
穆庭听着这糟心的劝(che)说(dan),没忍住笑了起来,诚恳看向白玉泽:“那你帮我-干好不好?”
“滚啊——”
白玉泽喊完这两个字,认真地拍了拍穆庭的肩膀:“穆总际官,我支持你!你说的简直就是至理名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