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板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铁字招牌在风中哐当作响,依稀可辨四个歪斜的大字——沙海客栈。
她推门而入,屋内嘈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探究,有贪婪,更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宿明荆面无表情地走向柜台,抬手轻叩台面。
“咚、咚。”
两声轻响在屋内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老头拄着拐杖从里间缓缓走出。
他眼睛炯炯有神,在昏黄的灯光下如鹰隼般锐利,目光落在宿明荆身上时,倏地闪过一丝精光。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他声音有些沙哑。
“住店。”
老头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露出稀疏的牙齿,“上房、中房,还是下房?”
话音刚落,宿明荆便觉背后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
有人故意将椅子往后一仰,发出咯吱的响声,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中房。”她平静道,同时周身刀势骤然爆发。
无形的刀气顷刻间席卷厅堂,桌椅板凳无声裂开,墙壁上出现道道刀痕。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撕扯扭曲,仿佛魍魉乱舞。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顿时收敛了许多,有人甚至惊得后退了几步。
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个修士急忙按住了法器,额角渗出冷汗。
“嘶——”
角落里传来一声痛呼,一个满脸刀疤的修士捂着手掌,血液从指缝间渗出。
他惊恐地望着宿明荆,眼中满是震骇。
老头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她,“二楼左转第三间,一晚二十下品灵石。”
宿明荆付了灵石,接过房牌,径自转身上楼。
待她离去,厅中才重新响起窃窃私语。
“那娘们什么来头?气势竟这般强横?”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像有把刀架在上面。”
“她手上那把刀,至少是下品灵器......且饮血无数。”
那刀疤修士伸出尚在流血的手掌,吃痛地龇牙咧嘴。
“是个狠角色。”
-
客房内,烛火摇曳。
宿明荆关好门,神识扫过整个房间,确认并无监视法阵或陷阱后,神色才稍稍放松。
荣苏自她袖中钻出,叶片有些嫌弃地扇了扇,“方才那些人个个煞气缠身,不知背负了多少血债。”
她语气平静:“此地混乱无序,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
不知为何,荣苏总有些惴惴不安,“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劲......今晚我就不睡了,帮你守夜。”
闻言,宿明荆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她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
窗外风沙呼啸,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划破深夜的寂静。
就在子夜时分,宿明荆正在潜心修炼,忽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却在她门外徘徊不去,带着明显的试探之意。
黑暗中,她倏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
月光自窗缝漏入,照亮她冷冽的侧脸。
一把漆黑的长弓无声无息出现在手中,弓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她搭箭引弦,听声辨位。
弓弦微震,箭矢如流星疾驰,瞬间穿透门扉间的缝隙。
“噗嗤!”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脚步微颤,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宿明荆面不改色,再次搭弓,毫不犹豫地连发三箭。
“嗖!嗖!嗖!”
箭矢接连穿透木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回响。
每一箭精准锁定了不同方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外头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随即便是慌乱的脚步声与压低的咒骂。
隐约能听到有人嘶声喊着“快走”,声音里满是惊惧。
“......嗯?怎么回事?”
正在打盹的荣苏猛地惊醒,叶片紧张地竖起,“有人偷袭吗?!”
宿明荆持弓而立,指尖轻抚弓弦,语气淡然:“不过几个宵小之辈,已经处理掉了。”
荣苏后知后觉松了口气,就见她伸手推开了房门。
门外倒着一名修士,胸口插着三支箭矢,已然气绝身亡。
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形成一滩暗红血泊,不远处还有几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要追吗?”荣苏顿时不困了。
宿明荆摇头,“不必。”
她俯身查验尸身,自他怀中摸出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枚狰狞的狼首,獠牙森森,凶芒毕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客人,夜深了,为何还未歇息......”
不知何时,那枯瘦老头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楼梯口,浑浊的眼盯着地上的尸身,晦涩不明。
“我去!”荣苏当即被吓了一跳,叶片如触电般猛地竖起,“这这老头何时来的?!”
宿明荆却只是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刺了一句:“贵店的待客之道如此别致,我不敢歇息。”
那老头微微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他连道了几句“有趣”,摩挲着拐杖上的蛇形雕饰,咳了几声:“既然客人不喜热闹,老朽这便差人过来收拾。”
说罢,便背着手缓缓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