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走很久,前方不远处的路灯下歪斜着一个路牌,路牌旁边居然还站着几个人。
乌谣像一个在夜间乡路上漫步的年轻背包客,他眯起眼,看了眼前面的路牌。
应该就是那里了,他朝着那几人走了过去。
路牌旁边的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但没一个人出声。乌谣能感觉到数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惊疑、好奇、恐惧、审视,打量着他。
最终,在他走到近处时,一个身材魁梧,留着平头的男人面容不善地冲他来了一句:“用户?”
乌谣看向他。这男人一副凶神样,肌肉盘虬的胳膊露在袖子外边,上面黑乎乎似乎还戳着纹身,正上下打量着自己,他似乎是这些人的领头。
于是他“嗯”了一声。
“妈|的。”那男人听后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啐了一口,“就两个用户,剩下的都是新人,玩个屁!”
听了他的话,乌谣将目光一移,看到了面前这人身后的其他人身上。
算上他,这里一共七个人。除了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外,那个破破烂烂的路牌旁边还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看起来是结伴而行的一男一女,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长裙女人。
不知道纹身男和他们说了什么,几人脸色十分难看,还带着几分茫然,其中那个女人瑟缩在角落里,似乎刚刚哭过。
乌谣收回视线,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话:“他们都是第一次?”
男人:“可不是,一个个哭天喊地大吵大闹的,烦透了,解释了不信,威胁了两句才消停下来。”
他似乎对那些可怜的新人没用还容易拖累自己的哭闹不耐烦到了极点,这次终于遇上一个用户,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对乌谣说:“再等等吧,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人来。”
乌谣没说话,他若有所思。
纹身男听到他说自己也是“用户”之后便没再管他,他站在离路牌稍远一点的位置,眼神不时瞟一眼自己走过来的那条小路,看起来像是在等剩下的同伴。
乌谣背着包,将注意放到了那个倚靠在路灯下的路牌上。他走过去,挤在光源附近的几个便宜新队友如同受惊的鹌鹑,挪着步子给他让开了一点位置。
走到面前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公交站牌,上面的车辆信息都已经看不清了,乌谣伸手摸了摸,勉强在厚厚的传单和陈年污垢下看清了“水乡站”三个字,除此之外,始发站和终点站以及车辆信息,全部糊成一团,也读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站在他旁边的年纪不大的个男生,看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点着脏兮兮的牌面,便带着点好奇的目光凑过来,也跟着看到了站牌上的字,咽了声口水,顺便把那三个字念了出来:“水乡站?”
乌谣瞥了他一眼。
面前的是个看起来明显还在念高中的学生,身上还套着件校服外套,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念完后,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加入进来:“什么水乡站?你嘀嘀咕咕啥呢?”
是那个满身烟味的中年男人。他脸色很白,貌似是被青天白日活见鬼给吓的,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待久了,浑身上下也透着烦躁。
他嚷嚷完,男学生大大咧咧指了指站牌,说:“哦,那上面写了,我们现在待的地方的名字。”
中年男又嘀嘀咕咕骂了几声:“靠,谁问你名字了,我就特么想知道怎么回去,我特么大白天的莫名其妙来这种闹鬼地方,倒八辈子血霉了!”
那结伴而行的一男一女中的女生脸色也很难看,带着鼻音的声音跟着说:“我,我也想回去,我们还要在这个地方等多久啊?”
乌谣在一众窃窃私语中收回手。
头顶灯光不时闪烁两下,纹身男仍然烦躁地在路边来回踱步,新同伴神态各异。
但紧接着,一道遥远而模糊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
众人一惊,纷纷朝着动静源头看去。
从乌谣先前走过来的那条石子路上,远远打过来两束灯光,伴随着轰隆隆的机械轰鸣声,速度不快,片刻后,那隐匿在黑暗里的庞大轮廓终于在众人视线里清晰了起来。
“那,那是……”旁边颤抖的声音道。
乌谣灰眸注视着那个从黑暗里正向着他们驶来的庞然大物,冷静地补上了那句话:“是公交车。”
一辆摇摇晃晃的老式公交车,正缓慢的,朝着这个方向,朝着他们几人驶来。
“我,我受不了了,那,那是什么啊呜呜呜……不会是鬼车吧?”结伴的两人中,女生抽抽搭搭啜泣起来,她身边的男生赶忙安慰了几句,纹身男也警觉起来,眼珠一转不转盯着车来的方向。
就这样,在几人的一众忐忑中,那辆公交开到了众人眼前,并且越来越慢,最后刺啦一声,稳稳地停在了站牌前。
这辆突然出现在小路上的公交车比乌谣想象的还要破,车漆脱落,锈蚀严重,残缺的窗玻璃花得不成样子,一点微弱白光照亮车箱前方的两道栏杆,车厢后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随着车缓慢停下,发动机熄火,没了轰隆隆的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
但下一秒,又是刺啦一声,如指甲磨过玻璃,那道年久失修的车门,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