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转眼即逝。

没有登基仪式。

宋池念接手云启时正身处战乱，也是理所应当的，镇守南江的摄政王没了，没有实力相当的人续上，边境难免蠢蠢欲动，而他，只是一味地忙碌着。

约谈和，谈条件，然后理所当然的谈崩了。

毕竟现在没有任何人肯向他们伸出援手，他们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而砧板上的鱼肉，是没有谈条件的权利的。

又一次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宋池念实在是有些无奈，近些日子来的事，总觉着他脑子发胀。

宋池念靠在龙椅上，眉峰紧蹙着，眼下乌青一片，他绷着一张脸，分外严肃。宋云启在身后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的瞧着他，走上前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眼下火烧眉毛，底下的人是越来越焦躁，以至于提出的方案也愈发离谱，他们总想着通过局部的牺牲换得大众的安宁。

但，那是不可能的。

换位思考，如若今天是他宋池念压着敌国而行，他定然会一举歼灭。

所以，只能战不能退。

“好了！”宋池念微不可查的躲开宋云启的触碰，“择日便由朕亲自带兵出征。”

“可是……”某大臣刚要开口，便被宋池念一口回绝。

“话到此处，退朝吧。”

那大臣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公公推搡着向外。

自那日宋池念当众扇了江丞相巴掌后，他便从宫中消失了，连带着引出来的是一堆人情上的麻烦。

可他实在分不出神来，处理这些事儿了，忽而明白了后宫存在的意义，从前读史书时，过往帝王总要娶个三宫六院，他还曾觉得他们薄情，但事儿压上来时，他才终于明白了那用途。

哎……

“皇儿，实在受不住就歇会吧，母后会替你分担着些的。”宋云启温吞道。

宋池念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道：“母后，你只要顾着自己便好，怎能让这些事情影响了您的心情？”

宋云启沉默着抿唇，便有泪从她眼角滑落：“可是……作为一个母亲……瞧着自己的孩子，整日郁郁寡欢……实在于心不忍……”

“母后！”宋池念最难应付的就是眼泪了，“您别这样，我答应你，奔赴战场前尽量让自己放松着，行吗？”

宋云启轻轻拭去眼角的泪：“阿念，母亲随你一道上战场。”

“不行！”宋池念当即拒绝道，“那是您能待的地方？您只要好好的在宫中待着，等孩儿回来，那时再让孩儿好好陪着您。”

宋云启点点头，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罢了，她轻叹口气，便要随着还未散尽的人流一道离开。

宋池念看出了，实在不愿意见他压抑着，遂开口问道：“怎么了母亲？您想说些什么？对于我就不必斟酌了吧？”

宋云启身子一颤，回过头，眼眨巴了两下：“这……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怕说了你心里不好受，但也实在疑惑。”

宋池念抬眼。

“不知闻人桑那孩子去了哪儿？这些日子一直没见着，恐他出了什么差池？那个……阿念，你别误会，只是，只是……先前你们关系那么要好，所以想着你会伤心，一直不好开口问。”宋云启有些语无伦次，唯恐伤了孩子的心。

宋池念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他回家去了，此刻定然是平安着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说出这话时的想法，或许是为了应付宋云启，又或许是为了安慰自己。

这他已尽力克制着不去想起闻人桑，不去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不去深想过往的细枝末节。

当那个名字被提起时，他的心还是如同炸开一般，隐隐的发着疼。

“还是让你不开心了，都怪我多嘴。”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宋云启看着他的模样也心疼起来，摇摇头道，“罢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想了半天，选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安抚，宋云启叹着气离去了。

偌大的宝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宋池念一人的叹息回荡。

眼下出征刻不容缓，兵贴已公式出去，后日便启程南江。

说是启城也只是从皇宫搬到了皇宫外，寻常踏在皇宫的最边缘甚至能听见敌军士兵操练的高喝声。

宋池念以手掩面，却发现自己压根落不下泪来，连伤心的滋味都尝不出了。

为什么会回到太子殿呢？

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宿在皇宫内，早已习惯了那条道，却又鬼使神差的想回来看看。

说实话，他的确没把握。

他也不清楚他能否活着回来？

他不知道。

也不想再去思考。

太子殿已没有过去的繁华，明明不过半月而已，但或许是因为主人家不在，便只留了几位侍女打理着内务，冷冷清清的，让他好不适应。

城墙。木门。长廊。石板路。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