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支开崔七，独自寻到孟子钰住处。

“伤好些了？”孟子钰见他进来，神色平淡地问了句。

竹屿应了声“嗯”，“月惑没下死手。”他顿了顿，“六殿下，巫女的事您听说了？”

孟子钰朗笑一声：“你有新发现？”

竹屿先摇了摇头，又点头：“算是吧。殿下，这事我不敢跟崔七说，他如今明面上是萧绰的人，这般机密之事，不便让他知晓，思来想去，也只有跟您提一提。”

孟子钰深深看他一眼，嗤笑一声：“竹屿啊，你这心肠冷硬。说吧。”

“巫女的死，未必是自尽。”竹屿开门见山，“一个姑娘，自小锦衣玉食，被众人呵护着长大，断不会如此莽撞，更不会选在自己毡帐门前了结性命。”

“莫非还有别的说法？”孟子钰问道，“北疆人的心思本就与我们不同。”

竹屿坐下来，压低声音：“殿下，这可不是玩笑。您当初为求见耶律皇帝，饶过巫女性命，可那事闹得太大，如今巫女死了，但凡有点眼力的，都会觉得您与她有旧怨，若是您下的手，合情合理。”

孟子钰沉默不语。

竹屿苦笑着摇头：“微臣这话确实难听，可说白了，这就是栽赃。眼下还不显眼，可一旦耶律皇帝动了心思，殿下您就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他们凭什么怀疑我？伤口明摆着是自杀。”

竹屿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谁又知道内部情况？就在这个时候，萧太后也被囚禁了，往远的想，是不是耶律隆绪在切断其与萧太后的联系？是不是故意为之？”

“况且，萧太后手段向来狠辣，断不会轻易束手就擒，若没有两人私下里达成的默契，萧绰怎会甘心吃这个亏。”

孟子钰勾了勾唇角：“你未免想太多了。”

竹屿的眼神坚定：“绝非如此！殿下，您此刻很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凶手定然不是殿下您，但往后还需多加提防，能避开就避开。”

孟子钰却道：“竹大人，你这些全都是凭空揣测。一个驯狼巫女的死，怎会与耶律老皇帝扯上关系？萧太后被囚，又究竟是何缘由，都无从查证，你的这些论断，根本站不住脚。”

“那就算是猜测吧。”竹屿扬了扬下巴，“臣只是想提醒殿下，眼下不是鲁莽行事的时候。”

孟子钰的脸色沉了下来。

竹屿站起身，对孟子钰笑了笑：“殿下不妨仔细想想，您常年在沙场征战，对这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本就生疏，这也难怪。只是容臣再多说一句，巫女哈日珠拉的死，与朝中前户部尚书危修子危大人的死，实在太像了。”

这话里藏着深意，孟子钰不由愣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

萧绰端坐在上首。

这是第二天。

她被囚禁的第二天。

巫女死了……没错，这消息想必已如野火燎原。

萧绰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从容。她执政多年，深谙权力博弈之道，自己儿子耶律隆绪那点急于挣脱束缚、锐意进取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抬手，示意下首的人不必再跪。那身影纤细，裹在一袭不起眼的黑色皮裘里，面上覆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疲惫的眸子。

萧绰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点温柔的笑意：“这些日子，苦着你了，孩子。”

那人依言起身，抬手，轻轻摘下了面纱。

正是本应已死的驯狼巫女——哈日珠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