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逊听出他的焦急，又深知强敌未必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当即连声道了两个 “好” 字。
当下，张无忌抱着殷离，谢逊持着屠龙刀紧随其后，赵敏看了公子殊荣和周芷若一眼，也快步跟上。公子殊荣与周芷若并肩而行，步伐默契，朝着来时之路疾步下山登船。
一声吆喝。船只很快张帆起锚，缓缓驶离灵蛇岛。可刚驶出数十丈，海面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
轰——！
船身猛烈一侧，海水滔天，泼进船舱。
众人勉强稳住身形，抢出舱外，却骇然望见黑夜之中，一艘大船五帆齐张，正乘风追来。船体虽在昏暗中瞧不太清，可五道白帆十分触目，必是风云月三使所乘坐的波斯战船！
未及大家反应，第二发炮火已然袭来。虽未直接命中渔船，可激起的巨浪却几乎要将这艘不大的渔船掀翻。
“稳住！转舵，右满！”
船头的老舵工经验丰富，当即声嘶力竭地发出命令，水手们连忙各司其职，奋力稳住船身。
“这是一艘改装的渔船！咱们也有炮！”赵敏目光锐利，最先瞥见船尾那门被缆绳半掩着的一门旧炮，炮身锈迹斑斑，也不知是何时留下的家当。她冲过去，指着那铁疙瘩急声道：“谁会摆弄这个？”
几个水手面相觑，皆是摇头，这等老旧火器，他们平日捕鱼哪里用得着？
“你，去船头帮忙稳住舵盘，尽量保持船身横向！”是公子殊荣的声音斩开混乱，直接点出几名看起来最为胆大的水手，大步流星走向船尾炮位，“你，负责装填火药，用量约莫一捧半，压紧！你，还有你，去取实心弹和引火药！快！”
安排完众人，他借着俯身检查炮膛的间隙，飞快将周芷若拉近身旁，压低声音道：“听好，船舷左侧系着一条小船，若事不可为，我会尽力周旋，你立刻带张无忌他们乘船离开！只管顺风而去，莫回头！”
“不……”
周芷若刚想反驳，却被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钉在原地。
“你是峨眉掌门，身负重任，不能有事！何况，他们的安危此刻全系于你一身！记住我的话！”说罢，他不再多言，旋即转身，重新投入指挥。
“引火绳！”他喝道。
一名水手战战兢兢递上点燃的火绳杆。
公子殊荣眯起双眼，仔细估量着敌舰的距离与海浪的起伏，而后侧身让开一些位置，将火焰稳稳凑近点火孔。
嗤——轰——！
渔船的炮火终于发出怒吼，炮弹歪歪斜斜地飞出，擦着波斯船的桅杆落入了远方海中。可炸起的巨大水花却逼得对方急忙转舵规避，攻势暂时为之一滞。
“好！”赵敏不禁喝彩。
“差之毫厘。是风向变了，左舷受风，船在漂移！”公子殊荣不敢有丝毫放松，手下飞快地调整炮口角度，“重新装填！动作再快些！”
又一炮出膛，划破夜空，正中波斯船首斜桅！爆裂的巨响即便隔着茫茫大海，也清晰可闻。可波斯战船的火力，终究远超这艘小小的渔船。短暂的停歇后，更加密集的炮火倾泻而来。其中一枚更是直接命中渔船中部！
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映照着每一张惊恐的脸。木制的船体却如纸糊般被撕裂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地从破洞涌入，烈焰爬上船帆，热浪裹挟着碎木片四处飞溅，船身如疼痛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迅速倾斜。
“船要沉了！快上小船！”公子殊荣在硝烟中大吼，“放弃炮位！所有人，向左侧船舷移动！”
周芷若亦被震得双耳嗡嗡作响，眼见火势蔓延，也知无力回天。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立刻朝着底舱方向喊道：“张无忌！快出来！这边有小船！”
张无忌抱着殷离，与小昭、谢逊艰难地冲出底舱。赵敏也放弃了对炮位的支援，疾奔过来。
“快！下去！”周芷若当机立断，帮着他们将昏迷的殷离和目不能视的谢逊先行扶入小船，随后张无忌、赵敏、小昭也迅速跳入。小小的船顿时拥挤不堪，在波浪间摇摆。
“公子殊荣！”周芷若立于倾覆在即的渔船船舷，朝那火光硝烟中挺拔却孤立的身影嘶声喊道，“你快过来呀——！”
这一声呼喊凄厉，几乎快听不出是那位平日里十分清丽秀雅的周姑娘。
公子殊荣却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浓烟，不知是火还是血，他的半边脸庞被染得通红。他却恍若未觉，似乎对她笑了笑，又似乎没有——距离太远，周芷若已看不清。只见他猛地挥刀砍断了一条燃烧缆绳，沉重的桅杆带着燃烧的船帆轰然倒下，砸向追击而来的波斯战船，暂时阻住了对方的攻势。
也是在这刹那间，渔船发出最后的呻吟，船尾猛地翘起。
“芷若妹妹！快下来！”张无忌在小船上急得大喊，伸手想要拉她。
周芷若心如死灰，最后望了一眼那一片混乱的火海，终是咬咬牙，纵身跃入小船。张无忌与谢逊当即奋力划桨，借着风浪，使小船迅速远离这片死伤惨重的海域。
小船飘出数十丈，回首望去，那巨大的波斯战船似乎也因渔船的拼死一击受了些损伤，速度明显减缓。而他们乘坐的渔船早已大半没入海中，只剩下一截燃烧的残骸在浪涛中浮沉。海面上漂浮着碎木和杂物，一片狼藉，唯独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他……没能出来吗？
周芷若怔怔地望着那片逐渐平息的火光，浑身冰冷，牙齿间止不住地打着颤。就在她万念俱灰，几乎要落下泪来时，身旁的赵敏忽然指着远处，惊声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夜色中，那是一道如海鸥般轻盈的黑影，正踏着起伏的浪涛与碎木向小船急掠来！月光被浓烟遮蔽，照不清轮廓，但若非公子殊荣，又能是谁？
他竟真的从那一片火海沉船中脱身，踏浪而来！
周芷若猛地站起身，小船随之剧烈摇晃。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那人稳稳地落在船头，带来一股浓重的硝烟味，站在她面前。他气息微喘，须发尽乱，衣衫几处被火燎破，再无往日的华贵自恃。
偏偏他瞧见周芷若脸上未干的泪痕时，还勾起了一个可恶的笑容。
“怎么？怕我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