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叫杜鼎福。”
知晓内情的陆知屿成了主持局面的人。
“林局不是派人把你保护起来了吗?”
“是的。但是那些人现在被一波人控制住了。他们趁着被押之前,把我送了出来。”杜鼎福的手没有离开过红绳,“我来时看了一路,已经知晓了你们的处境,我想,或许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孩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关于异人类这件事上,我们可不是开玩笑的。”席修竹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加入。这很正常,在席修竹的观念里,他们再如何走投无路,都不该牵连普通人。
杜鼎福淡然笑应:“我知道,我想明白了,才让槁苏带我来找你们的。”
“哪两个字?”
“槁苏暍醒。”杜鼎福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垂眸掩去眼中氤氲,一瞬不瞬地看着槁苏,“我知道怎么进入地下市场,我带你们进去。”
“你有什么条件?”席修竹看着杜鼎福,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我帮助你们后,给我一把能够杀死异人类的枪。”
一室沉默,无人回应。
直到那桀骜难驯的狸花猫不耐烦地叫了一声,众人才如梦初醒。
席修竹没有再否认。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是认真的。那双眼睛,很倔强,像极了当初说要加入特情局的大儿子,也像极了前段时间突然说要报医学的二儿子。
都是犟种。
“但是现在我们还没找到去异界的方法。”
杜鼎福却信誓旦旦:“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想。如果你们有线索。”
“我们要找牧珣,他有带我们去异界的方法。但现在外面人多眼杂,我们不能太张扬。必须先行谋划好再行动。”
“林无过留下的线索是:蛋糕,监禁,逃难。”
“是密室逃脱吧?”杜鼎福出声,“我这段时间带着槁苏逛了很多地方,在京都有一家新热门的密室逃脱,总体主题和诡异复苏有关,和榆城情况相符。”
“所谓监禁,可以是是监控和禁闭,逃离密室,某种意义上也是逃难。”
“至于蛋糕……”杜鼎福眷恋地抚摸着红绳,“说来凑巧,今天是阿娇的生日。”
那份草莓塔蛋糕,就在他的背包里。
当然,杜鼎福不会自恋地把这一切全部联想到自己身上。
“你说的阿娇,是个五岁小孩子吗?”
杜鼎福震愣,他下意思想要反驳。但是联想到那一天,他思绪百转千回,最后避开黄淑荣满含希冀的目光,伸手抚摸猫背。
“或许吧,应该是五岁吧。”
距离他和那个小孩告别已经快两个月了。不知道阿娇或者说那个异类小孩,过得怎么样了。
“对上了……都对上了。”黄淑荣回头握住祝松萝的双手,“蛋糕是指那个孩子对不对?”
黄淑荣又回头:“好孩子,让我们见见她好吗?”
杜鼎福抚摸猫背的动作一顿,眼神一瞬落寞:“啊……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去那个密室看看吧,或许会有你们想要的。”
槁苏似乎耐心告罄,站起身用尾巴甩开杜鼎福的手,灵巧翻越上窗台开窗,一瞬失了踪影。
祝松萝讶异:“它去哪儿?”
“槁苏是不耐烦了,不好意思啊。”杜鼎福莞尔道歉,将地上的背包重新背到背上,“虽然我的意见微不足道,但是我想,林先生现在一定还有内应,传达给你们的暗号,是平安的意思。”
“我记得牧珣有参加过沐家的慈善晚会——毕竟大影帝的热度还是很高的。他和林先生有过交谈的。”
“如果要去密室看看真假,可以选派一些你们决定送去异界的人。”
“你们什么时候想去地下市场了,告诉我一声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转身之际,杜鼎福回头看向了在稍远处的卧室门边掩面哭泣的刘婶,嘴唇翕合片刻,他点头告别:“您是阿娇在信里提到的刘婶婶,我记得您的恩情。若我有条命回来,我用后半辈子孝敬您。”
一语既出,掷地有声。听者有心,潸然泪落。
玉江仍是那风平浪静的模样,似乎从未变过。风信子开得烂漫,矫健的狸花猫就一如当时蹲坐在栏杆那儿,睹物思人。
“槁苏。”
“喵。”
杜鼎福放下背包,从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里拿出一个草莓塔蛋糕。他记得阿娇初一的时候就吃过一次,那时候小小的姑娘缠着他,让自己等她成年后再买一次。
阿娇是娇气的,却又格外懂事。她会因为喜欢一样东西而像哥哥撒娇,却又理解哥哥要半工半读的辛苦,所以从来不强求,会一次又一次放宽期限,从三年到五年到十年……
草莓塔上面放着巧克力曲奇,也是杜娇喜欢的。
唯一特殊的,大概是可爱的小女孩边上有一团黑乎乎的小圆球,却又在球上点缀着两个红红的圆点。
“阿娇,哥哥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蛋糕。你三年前说的话,哥哥没有忘记,我没有违背我们俩之间的约定……”
“过去两个月,你过得还开心吗?”
“你养的猫认我了,我给它取了名字,叫槁苏。我带它去了八个城市,看了你一直想去没去过的动物园,人太多了,槁苏差点掉进了鳄鱼池。火焰鸟很美,和妈妈去世前别着的那颗胸针一模一样。”
“我去看了你提过的舞剧《逢秋》,当时槁苏太顽皮了,中间突然躲过保安跑进会场找我,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第二次我长教训了。把它塞进了书包,省得它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跑来跑去就为了找我……我带它去了游乐园,就是旋转木马太羞人了,当时有个小孩子指着我说‘那个巧克力哥哥怎么坐在南瓜车里当灰姑娘啊’……”
“我……”
泪水毫无征兆地打在了崎岖的石路上。
独活的人自以为已经完美消化的情绪卷土重来,孑然一身竖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浪潮吞没了律动的心脏,无助与悲痛蔓延全身。
杜鼎福咬着牙不想让哭声泄出,他和自己较劲似的,大手不知道收力,狠狠地擦了一下又一下眼睛,眼睛被揉得愈发红肿,不抗水的棉服已经被眼泪打得湿透。
他憋屈地哭着,满腔悔恨与思念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口气喘着忽而拉长,深吸的那一口气像是要吸光所有的空气,让自己窒息而亡。
俄尔,他跌入了火山。
突然出现的人垂眸看着他:“杜公子可还能坚持?”
杜鼎福已是泣不成声,只能靠点头来回复那人。
云纹红裙逼入他的眼角。
一方手帕递在他的眼前。
“杜公子做的很好。引他们进入地下市场后,姑娘自会派人将送你至想去的地方。”
“我的妹妹……她还好吗?”
贤雲直起身俯视着他,看着人跌入尘埃的哀求姿态,未动丝毫恻隐之心:“空有皮囊,魂归天地。”
“她……”
“它不是她。魔物就是魔物,人类就是人类。”贤雲的身形逐渐淡却,灼人的热度渐渐消退,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崩溃,她搬出来压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杜公子,莫要违背诺言。”
“我知道……”
热度彻底消散了。
愧疚的赎罪人放下了他的“贡品”,带着唯一的羁绊离去。
不知时过几何,风掀开了那无人理会的蛋糕盒,扮相精致的盒身似乎被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地面上。
草莓尖消失了,随之是奶油,继而是蛋糕胚……
不过几瞬呼吸,一个完好的蛋糕竟是无影无踪。就连那蛋糕盒,也化为齑粉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