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你在发什么呆?”凶悍却带着钩子的声音自全副武装的猎人身后传来。
来人紫色短发蓬松卷曲,小巧的脸蛋尽数被长长的刘海遮住,惊悚而滑稽。可那浑身刺青与丰腴身姿,让人总会遐想那张不可见的脸蛋会美得多么不可方物。
紫色指甲触及到猎人粗糙的外衣,那双看起来柔弱无骨的手软趴趴地搭在那宽硕的肩膀上,丰唇凑近那沾了异熊血液的麦色脖颈,猩红的舌尖勾走那两条血痕,尽显暧昧。
猎人垂眸睨她,语气轻佻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漠:“管事姐姐,你这举动让我心如死灰。要不然我割了这层皮给你画皮吧。”
“亲爱的,你说话太难听了。我觉得让你去喂野狼……”
猎人含笑俯身,健壮的身躯罩住她,温暖的掌心轻而易举覆盖脆弱头颅,右手用脏兮兮的兽骨抵住女人下巴。
两人的距离不足两厘米,鼻腔呼出的气息紧紧缠绵:“管事姐姐,我是新来的,但不是新生儿。下次离我远点好吗?”
紫发女子目不斜视,却抬手握住那血淋淋的兽骨:“你比这跟骨头难啃得多——这根骨头我拿去做骨哨了。”
柔夷覆上男人紧绷的脊背,丰唇凑近那红红的耳朵,吐气如兰:“亲爱的,我期待用你的骨头做我的骨哨。”
猎人猛地撤回身子,转身扛起巨熊的尸体,与紫发女子擦肩而过。
“亲爱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听到了什么?”女人柔软的手臂像面条一样被拉长,轻巧灵活地缠绕住猎人的脖颈,细语似吐信之音。
森森密林,野鸟腾飞。汩汩流云,羽民戏游。
绚丽的彩虹滑道上,幼童们有序而欢乐地玩耍,他们的欢声笑语覆盖了整片天空。
“羽飞,你新长的翅膀真好看呀!和羽瑄的天鹅羽一样好看!”
云飞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地落在云端,将尚未成熟的翅膀收回。
“谢谢,你的鹊羽也很好看!”云飞有些腼腆,但亮金金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愉悦和喜爱。
毕瑄张扬着自己的天鹅羽优雅落地,她昂首碎步,高贵从容。
毕瑄是羽境天鹅一脉的新生羽童,极其爱美。不过垂髫小儿,就隐有出水芙蓉之姿。
她的眼瞳是群青色,耳垂天生的珠宝是搪磁蓝。洁白的天鹅羽串联成扇,缀在她似墨如蓝的发丝后,圣洁无暇。
“云飞,你怎么不夸我的天鹅羽好看?”小小孩童一开口,声音稚嫩无比。
“因为云飞找不出能比好看更美的词来夸赞毕瑄的天鹅羽了。我既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自然不能凑合夸赞。”
毕瑄笑哼一声,印有白色天鹅之印的右手臂轻抬,行了见面礼。
“羽境天鹅脉毕瑄,诚邀诸位羽童小友赴族脉圣地与宴。”
“哇,羽瑄你们要开什么宴会啊?我们鹊脉好久好久都没开宴会了!”
“我们鹰脉也是!”
“哈哈,你们鹰脉的宴会开着开着就散了,每次的闭幕都是你们鹰脉抓猎物。”
毕瑄清嗓,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是我族圣母两百年寿诞将至。”
“哇,天鹅圣母已经诞生两百年了吗?好快啊,那这么说来,城堡王后的三百寿诞也快到了欸!”
“是呀是呀,我听族中长辈说,这次王后寿诞,会举办超超超盛大的舞会,会有上古的前辈来嗷!”
“上古的前辈!我们能去吗?”
毕瑄心下不满,轻声道:“羽童小友们,你们应该在我邀请你们的时候认真听我说话。这是该有的礼貌。”
两个窃窃私语的羽童登时面红耳赤,连忙展开右翅,以手带翅,躬身遮住半边脸:“不好意思羽瑄。”
毕瑄挺直着身板,以手带翅放在自己的心脏——这在羽族表示接受他们的歉意,并原谅了他们。
插曲并没有影响毕瑄的从容。她抬手之间,一片片小巧精致的天鹅羽漂浮在各羽童面前:“天鹅脉邀请函已送达,我后续还有课程,就不和你们一起玩了,下次再见。”
羽链缠绕着孩童看着肉乎的脚踝,赤足踩上一阶云梯,美丽的天鹅羽舒展,踏风而翔。
云飞仰头看着那小小身影淹没于云海,忽而有些低落地低下头。
“羽飞,继续去玩吗?我们来比赛谁先飞到彩虹道的起点怎么样?”
云飞抬眸,黯淡的金色眼眸划过一抹笑意。她行了致歉礼,道:“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离开一下。”
“出了什么事吗?”
“放心,只是家事。”
小伙伴们行纳歉礼,纷纷目送她的告别。
云飞展翅没入云层,急促的尾风在昭示她不甚宁静的内心。
她漫无目的地在羽境最大的海洋上方低翔。
云飞看着倒影中光泽不减的羽翼,看着那刚好触及海面、似乎在和海中人交缠的发丝。
她看着深蓝海面,不由自主想起刚才初见的毕瑄。
毕瑄比自己小了有两岁,但不论性格还是天赋,都比自己要好。毕瑄在一岁的时候就觉醒了天鹅脉,天鹅圣母看中她的天赋与外貌,亲自教导她。
如今不过三岁,毕瑄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独当一面。而她一个已经五岁的大孩子,却还因为刚觉醒而不能熟练掌握翅膀,还因为自己要担任应有的职责使命而退缩。
她似乎太糟糕了。
云飞失落地浮在海面上,翅膀似乎随着她低落的情绪而变得光泽黯淡。
风是自由的,云是自由的。生长在羽境的孩子们可以在无边无垠的苍穹穿梭飞行,轻盈的翅膀可以在碧海蓝天舒展蜷缩。
可是云飞忽而觉得身后的翅膀无比沉重。
“我讨厌自己。”
云飞喃喃道。
水钻落入平静海面,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她在哭。”
高悬的白玉宫殿内,薄纱被风吹开,两个成年男子站在落地窗前,渺小的白点在他们眼中不断扩大,一个独自垂泪的小孩映入眼帘。
荒戮独露的右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浑身煞气和血腥气几乎要把办公室的熏香吞没。
“阿媦一直因为没能在三岁前觉醒而耿耿于怀。如今碰到了羽瑄,更是自卑了。”
“她太弱了,玩性大,而且,她不记得自己的神职。”荒戮直言不讳,似乎丝毫不在意风举会不会介意。
风举却是颔首赞同,语气温和:“羽荒所言极是,不过若是有了一个对比对象,阿媦或许能成长。”
风举宠爱妹妹,但从不溺爱。他希望自己妹妹开心,但也要求云飞能成长。
“你还是公正的。”荒戮赞赏地点头。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常年不出办公区的国首大人展开了令人望而生畏的翅羽,俯冲而下。
风举的声音悠悠传到他的耳边:“阿媦已经哭了五分钟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该不舒服了。”
荒戮的面瘫脸愣是憋出了一副吃了苍蝇的便秘模样:“哪个羽毛祖宗派来的宠妹魔。”
荒戮愤而展翅,只留下紫色流光在原地,人已经飞向了百米外的天空。
云飞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怯生生地擦去眼泪,不敢抬头看风举。
风举一反常态地没有收回带着威压与恐怖力量的翅膀。精瘦的脚踝攀上了繁复而绮丽的金色花纹,似天秤似眼睛。
“怎么不叫人?”
云飞有些害怕展开翅膀的风举:“阿……先生。”
头顶顷刻没了声。
风举面上倒是心平气和的模样,就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没改变。但肉眼可见的,那呼哧呼哧扇动的翅膀僵硬了几分。
他年轻两岁时,曾因为意外没办法掌控强大的神使力量,而那次失控他伤害了那时才三岁的云飞,给她留下来不小的心理阴影。
他赤足落在海面上,抬脚走到云飞身前,蹲下身,用翅膀将她包裹。
“阿媦,不是先生,是阿昆。”
云飞忽而瘪嘴,本来湿润的眼睛忽而更加湿红,成串的泪水没入风举的脖颈。
“阿昆,我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