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蒙事的,我报警。”闷声干大事的黄旌从老板那借了手机,拇指已经落在了拨号键。
“等会儿。”戴墨镜的高马尾出声了,她踩着运动鞋走过来,嘴角噙着笑,“不好意思啊,我哥跟席释景关系好,这会儿见到个有点像的就激动。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席揽辰喘着大气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好险被拉住:“臭不要脸的想拐我,我呸,再来找我,我打你个瘪三满地滚……”
门关了。
老板拿回了手机,将手中新烤的土豆串塞进席揽辰手里:“叔送你土豆儿,你别落豆子了。”
“是试探吧。”唐越胜低声出言,“如果没有叶兆仁提醒,揽辰你肯定会很激动……”
“席大哥不是三年没回来吗?这么看的话肯定不是他说的集训那么简单——小星子,你最好回家问问叔叔阿姨。”
“对啊对啊,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电话被接通,带着烦意的询问直入耳:“什么事?”
“小崽子防范意识挺强,差点喊来警卫。”
水蘅含着薄荷糖,弯腰上了车。
“水蘅,你是直接问的吗?”
口腔里是嚼碎糖的“嘎嘣”声,水蘅很是愉悦:“怎么不行呢?对付那种小孩,哪要扯什么阴谋诡计。”
“你别告诉我你蠢到了这个地步。”
刘大虎通过后视镜看着水蘅臭着一张脸,不敢吱声。
“陈骄冕,如果我们是在席释景尚未出事的时候突击调查,或许结果会如你所料,但很遗憾,我们这叫‘亡羊补牢’。”
“照片你都收到了——无论监控拍到的人像还是私家侦探所调查到的结果,无一不在指明席释景和这个叫席揽辰的小子没有任何关系。”
陈骄冕将手中照片一张张看过,最后停在了夜市图:“叶兆仁去过榆城?”
“嗯,调查跨市案。”水蘅不以为意看着窗外,“说实话,如果对面要防肯定早就防了,与其现在浪费人力,还不如抓紧实施终计划。”
“席释景榆城受伤期间见过牧珣,这个没有查到?”
陈骄冕多疑无可厚非。她要在律法之下逆行,便不能疏忽大意。她要护住随时会暴露的黑产,便不能放任何一颗石子过筛,打破脆弱的保护壳。
“张助没查到?”
照片被扔在了桌上:“没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穿着皮衣的路见喜毫不客气伸腿勾过椅子坐下,一叠纸盖住了凌乱照片。
“查到了。”
席揽辰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他将书包扔在了门口,径直闯进书房。
“奶奶!”
席砚茱摘下老花镜,伸手去摸他又红了几分的眼睛:“小宝,你爸爸说你非要请假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奶奶!”席揽辰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老人温热的掌心,“哥离开的那三年真的是去集训了吗?我今天碰到了奇怪的人,他们要带我去见我哥——我还碰到一个叫叶兆仁的警员,他喊我揽辰弟弟,还说跟我是在高联认识的……”
席揽辰射子弹般将刚才碰到的事情说完,后怕地抱住席砚茱的手:“奶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哥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奶奶……”
手落发间,默然摇首间只闻吁气:“小宝,对不起。”
席砚茱并不想让孙子牵扯进来。席释景已经是她的最大让步,席揽辰不能再步入他哥哥的后尘。
“奶奶!我不要听对不起,谁都没有错,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揽辰恳求着,可一向宽容的奶奶没有应他的要求。
“你最近不要跟小唐他们三个走太远,晚上放学你爸爸会去接你。”席砚茱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记住,你没有哥哥。”
书房要被门震碎了。席揽辰跑去席释景的房间,却发现空无一物。
他找不到床头柜的合影了,书桌上的摄影集不翼而飞,属于席释景的荣誉奖杯尽数无踪。
有关席释景的一切消失了。
“……”
一瞬沉默,席揽辰失控地去翻床头柜,他扯开衣柜门,却只得满目空。
“我哥衣服哪去了,是不是进小偷了?哥,你奖杯都被偷了你倒是回来啊……”
拄着拐杖的老人停在了门口,温柔的呼喊声唤不回他的理智:“小宝。”
“呜那是我哥!我哥!他是你孙子啊奶奶!”席揽辰急得跳脚,踩着跺着地板只图这样能把土地公喊出来,还他一个哥哥,“你们怎么把他东西都扔了——我才不是独生子,你把我哥还我!”
“席揽辰!”从学院赶回的祝松萝鞋也来不及换,赶忙压住撒泼打滚的人儿,“不要对你奶奶撒泼!”
“我要我哥,他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丢就丢了?你们别玩躲猫猫了好不好,我不想玩,我不想玩啊!”席揽辰手中攥着一个小小的徽章,那是他唯一留在身上的东西,是席释景三年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你听话,这段时间不要提释景。”祝松萝将他抱在怀里,衣领湿了一片,“你乖,等你高考结束,释景就回来了。”
她也不知离人归期,只能不断自我诓骗。
席砚茱驻足望天,藏进深褶的泪水没入白发。
“他们盯上揽辰了。”席修竹刚出实验室,身上的防护服还未来得及脱,便看见了对面的人。
声音闷在口罩,躲在护目镜后的眼神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疲倦:“你给我一个确数——我的两个儿子、我们一家,到底要为了你的计划付出多少。”
“不会死。”白玖桉看着站在实验室出口的人,声轻情静,“他快离开幻境了,下一次,便是终局。”
听到最后二字,席修竹眼神才多了几分神采:“那揽辰呢?他们既然起了怀疑的心思,即使你用异能确保调换的监控不会被查出,可这并不能遏止他们对一切可能性赶尽杀绝。”
斩草除根,方绝后患。
白玖桉浅顿摇首:“我不知他们下一步计划,但大体不会脱离我们掌控。”
口罩闷了半脸水汽,席修竹知道再如何问也没有用,干脆换了件事说:“那个小女孩有苏醒征兆。”
“消息放出去了?”
“嗯。”临时助手在帮他解开防护服,脱离口罩桎梏的声音变得明朗,“你确定对方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劫她吗?”
“复生本就是敏感话题。”白玖桉感知到空气中逐渐浓郁的异能气息,再回视,眸含笑,音生寒:“更何况她本就在他们的名单上,某种意义上,是物归原主。”
“我该走了,你多小心。”
墙角的人消失,席修竹进入消毒室:“你也要离开了?”
“嗯。”晒得黄黑的小伙腼腆挠头,站在外面回话,“大福已经去青致了,我也该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研究所可以保护你。”
“不了叔,我和大福是好哥们,我俩约好了揭恶扬善一起干。现在他去冒险,我作兄弟的哪有躲难一说。”王智深深鞠躬,“谢谢叔保护我,您放心,我出了这门还是街溜子,我一定保护好您儿子。”
青年笑容纯粹,胜木上白玉兰,赛天外炎日耀眼。
眼泪没入水流,离别之言分外和蔼。
“孩子。”席修竹走出消毒室,将不比幺子年长几岁的王智拥入怀,“你要平安、要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