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糯凡端着甜品,坐在了窗边。
“白姐姐每天光顾我的生意,客人都多了几倍。”
“我不过凑巧赶上门店热闹。”白玖桉看着停在门外的车辆,“那是你阿姐吧。”
闻言,陈糯凡也看向车上下来的人,瞬间眼睛一亮:“呀,是阿姐来了!白姐姐,失陪。”
绿裙婉摆,似塘中荷叶。
白玖桉端详着荷下淤泥,眼中温柔褪尽。
“姐姐,我好想你!对了姐姐,我……”
陈糯凡拉住陈骄冕的手,转头似乎想要寻找什么人,却没见了踪影。
“咦,晓丽,01桌的客人呢?”
“店长,那位客人刚才结账离开了。”
陈骄冕垂眸见她失落,开口询问:“找人?”
“嗯,是新结识的姐姐,她跟我一样喜欢甜品,每天都光顾好几回呢!”
看着兴致盎然的妹妹,陈骄冕到底没打算扫她的兴。倘若真是有威胁的,她自会出手。
消毒水气味落在了陈糯凡发顶。
“下次再带我见见吧,现在接你回家吃饭。”
“今晚家里是有贵客来吗?”
“嗯,五先生来了。”
雕花玻璃门被推开。
高台的水缸里浮着一只章鱼。几近透明的躯体里雾团弥漫,触手盘曲似虬根,紧附透明玻璃的吸盘各含眼目。
柜台旁的藤椅躺着个女人。深绿发丝和身下蛇浑然一体,发间蛇簪金瞳栩栩,见到来人,便吐出舌芯恐吓。
“寒店鄙陋,怎迎得您这尊大佛?”
“那我岂不是无店可去。”
白玖桉走到蛇编织的椅子上坐下,一看就是习以为常。
“这次要什么?”银簪起身倒了茶,将茶水递到白玖桉面前。
伸手接过茶浅尝,白玖桉方才说话:“听说你新研制了保魂的药,我来找你要一粒。”
银簪扭着腰肢躺回蛇藤椅,青唇笑意渐显:“你整日里游走三界,我都替你嫌累。今儿个到了我无骸,怎么不问问些旁的消息?”
水面像是被人点了一下,被惊扰好梦的章鱼怪千目尽睁,见了扰梦人,又失了气焰。
白玖桉支着下巴,搭在小腹的手腕轻轻晃动,指尖似在点水。
“你有能力做生意,我做什么破你路子。”
“就喜欢你这人。”银簪嗔笑着挥了挥手,手掌瞬间化为蛇向着看不见尽头的货架游去,“保魂丸,千金不可得。你又不用保魂,拿着有什么用?”
“阿云快苏醒了,人类的灵魂护不住她。”
银簪将蛇口的保魂丸拿出,随手抛给白玖桉:“给。”
“要什么?”
无骸的生意价码,纯凭店主人心情。
银簪看着起身要走的人,一声口哨催着章鱼怪堵住了店门:“当年大战你一剑定清平,让我也见见你那宝贝。”
“你不是记得上次此剑出,两界血流成河吗?”
窗棂幽光照入,当年剑影刀光似在墨瞳重现。
“难道下一次还远吗?”
一把油纸伞在空中划过,落进冰冷怀抱。
白玖桉随手将那庞然大物推开,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传来:“玩够了,就帮我做事。”
“还真是不客气。”银簪只手抚摸伞面,看着它化作燃着白焰的长鞭。
章鱼怪尖叫一声,“砰”的一声,跳回了水缸。
掌心冒着滋滋白焰,银簪却恍若无感,看着若隐若现的剑影,莞尔收伞。
她朝章鱼怪招招手:“团团,干活了。”
离了无骸,白玖桉顺着大道往外走。
她戴上假面,变化身形,进了金骨窑。
人蛛成了新掌事,此刻见了新客,只是闻着对方气息,就知道来头不小。
“贵客请进。”
白玖桉打量全场,径直坐到了主位。
人蛛给下手使了眼色,随即低眉顺眼站在了白玖桉旁边:“贵客怎么称呼?”
一杯热茶端了上来,和那檀木盒一起,放到了桌盘上。
“就这么称呼好了。”
人蛛看着这新面孔,本来还在暗自腹诽这人气傲。可看到盒子时,被冷漠的不满烟消云散。
灼热的目光落在檀木盒上,人蛛望眼欲穿。
他晃晃身子,化作全人态,殷勤半跪在她旁边:“客人有什么筹码?”
“盒子里是无骸金锁,有两次使用权。”
无骸金锁,通俗来讲就是门店VIP。
拥有无骸金锁的人,可以找店主兑换一样东西。
两次使用权,比他命还宝贵。
贪婪占据浅色眼球,恶狗瞧上了摊上肉骨头,饥渴难耐。
“客人要什么?”
“驯兽场门券。”
倘若白玖桉狮子大开口,人蛛恐怕还会心安理得地抢过盒子。可白玖桉的要求,太过简单。
驯兽场门券若说一票难求,那些达官贵人寻个有实力的靠山总能得到。
白玖桉给出这么大的筹码只为得到一张门券,实在是小题大作。
人蛛不敢垂涎,起身握着双手退后了些:“客人,只要一张门券?”
周身空气扭曲,空气凝聚的剑尖抵在了他的脑底。寒凉自脚底升起,直抵皮下骸骨。
漩涡骤现,一个满脸褶子的人从中踏出,殷切笑容顷刻到了白玖桉跟前。
“贵客不如移步会宾室?这儿都是蛮人,不懂咱们规矩。”男人指了指胸牌,“我是这儿的代理人,您叫我小顺子就行。”
趁着人起身,陈顺一把拿过檀木盒,拍苍蝇似的冲人蛛摆了摆,示意他不用再管。
快到手的肉飞了,气不顺的人蛛上了擂台。
漩涡之后,大厦腾云。
陈顺胁肩谄笑着迎人进门,端茶倒水好一番殷勤,才过了形式,开始话题。
“贵客希望我怎么称呼?”
觑见白玖桉淡漠神情,他很有眼色拿出助手刚准备好的资料放在白玖桉面前,“这是贵客要的东西。”
简单翻看一番,白玖桉将那沓资料放在了桌上:“你看起来并不满意这个筹码。”
“哎哟您这哪儿的话,您呀就是我再生父母,我哪能不孝顺您?”
陈顺学着苍蝇搓手,继续阿谀奉承:“贵客大度,也体谅我这底下人要养家糊口,实在是哪边人都不敢得罪。”
见人不说话,气氛一下焦灼起来。
顾念着那金锁,又实在不敢得罪背后大老板,陈顺一时骑虎难下。
“可以。”
压在肩背上的巨石忽而就滚落了,卑躬屈膝的人挺直了腰板,将檀木盒揣进怀里,神情可宝贝。
自大楼出来,白玖桉沿着狭窄巷道往外走。
暗的尽头是破碎昏黄,广厦万间俄顷湮灭。
她的对面,是个杂货店。
杂货店门面不大,挂着半旧不新的无字木匾,一眼看尽店面,木架上尽是些稀奇物什。
路的极端,是慢慢走过来的姜玥颖和周提。
门的前方,站着水无宿。
白玖桉对此视而不见。她幻了颜,旁人认不出她。
店主是个老人,他须发皆白,柴骨木身构不起任何威胁。
老人推了推太子镜,上下打量着眼前没见过的人,随即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多看。
裤腿扫过柜台,不夹情绪的目光扫过千奇百怪的物件,最后停在了一罐浮动的丑陋生物前。
许是见这面生的人停留得太久,老先生这才出口:“纯血的,不吃亏。”
“纯种的早该被买了去,哪还能留这当摆饰?”
老人笑叹连连,垂眸看报不搭理人了。
白玖桉看着浊液里浮动的圆体生物,伸出指尖悬在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