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晚高峰的路面上车流拥堵,随处可以听到汽车前行的声音。
李不诺下榻的酒店离试镜地点并不远,出来后看见这样的路况,他更是没了打车回去的想法。于是他便把口罩往上提了提,打算走回去了。
暮春的晚风早已脱去了前段时间的寒,而带上了一丝暖融融的热。
小津打来了电话,李不诺一接听,他嘘寒问暖的话便成群结队地钻进了李不诺的耳朵里。简短地寒暄了两句,说明了一下试镜状况,李不诺随口道:“你认识易成吗?我今天看他在现场当摄像人员。”
“易成?我和他合作过。”
“他不是记者么……”
“哦你说这个呀,”小津好像在啃什么东西,嚼了嚼才继续:“他之前读的是摄影专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当娱乐记者了。我记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被他采访过,怎么样?这人说话时是不是绵里藏针的?”
绵里藏针?
李不诺回想起易成问他的那几个问题,好像确实有一些……
说是敌意也算不上,主要还是他和易成素不相识,易成为什么会对他有敌意呢?
踱步到了十字路口,小津絮絮叨叨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愉快地挂断了电话。
李不诺没赶上上一波绿灯,等他抬眼的时候,只能看见对面的红灯小人正欢快地迈着步子,上面是59这个数字。手机屏幕还定格在联系人那一栏,他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屏幕,手却误触了。
于是前段时间还没被删掉的通话记录便大咧咧地闯入了他的视线里面——只见记录的第二页那个熟悉的名字一片通红。
李不诺:……
他抿了抿唇,拂开了额前略长的刘海。
此时恰逢绿灯亮起,他随手把手机屏幕往下扣,然后塞进了风衣口袋里面。
等他到了酒店,反手把门关上之后,空旷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磁性的嗓音:“到酒店了?”
李不诺吓了一跳,疑惑地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房间里并没有人。他想起了什么,摸到手机一看——正在通话中。
他刚才应该是不小心拨通了电话,而对面也一直没有挂断。至于电话对面是谁,不言而喻。
“先别挂。”
尤归就像长了天眼一般,李不诺摁向红色按钮的手停住了。
“我过几天要去G省拍戏。”像是一条冰冷的通知。
李不诺听着对面轻轻的呼吸声,生硬道:“哦。”
“你会想我吗。”好半会儿,李不诺听见尤归这样说。
他仍然对这段时间尤归的不理不睬耿耿于怀,闻言冷冰冰地答道:“不会。”
然后便无情地把电话挂断了。
晚上李不诺因为这一同乌龙电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时候,几千公里以外的尤归也没好到哪儿去。
趁着回家给尤敬和过生日的机会,尤敬和又在软磨硬泡让他回去接管家业。他实在是难以忍受尤敬和软硬兼施的话术,吃过饭后便落荒而逃了。然而开着车上了路,他又不知道该去哪儿了——他在一环二环都有房子,但是他都不想去,因为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太冰冷了,它们甚至算不上是家。
正当他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顺着车流随便开的时候,李不诺居然打了电话过来。
说实话,他看见联系人的第一眼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眼花了——李不诺怎么可能会打电话过来呢?可是再三确认发现自己没看错之后,他又不免心跳加速地期待起来。
和李不诺毫无交流的半个月里,他每时每刻都能想起曾经相处的时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甚至会想自己破罐子破摔的告白是不是太道德绑架了?如果循序渐进一些,或者……干脆把那些隐秘的心思一直埋在见不得光的地底,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
他陷入了后悔的无底洞之中。
尤归像对待珍宝一样,紧张地接通了那个电话,就害怕自己不小心手滑摁到了挂断键。
接通之后,对面却并没有传来他日思夜想的声音,反而是一些细微的动静,有衣袖摩擦声、有车流鸣笛声、有电梯播报声……于是尤归便也知道了这通电话并不是李不诺有意为之。
然而他仍然没有挂断,和李不诺有关的一切都让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