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满是疲惫的声音不同以往白水的轻快打闹,一惯有些迟钝的何挽也察觉到白水情绪貌似不大对劲,于是,她松开手。
感受到怀里人要放手,白水也迅速撤开手,同时后退一步,又恢复与人交谈的惯用距离。
“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听说今日你们要在御书房议事,我便在尚绣局【1】门前等着,还好没错过。”何挽声音轻快,目光澄净透亮。
光是听这语气与看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白水便能猜得出,平日里那位白水与何挽的相处,一定很舒服,不需纷扰,也不必多想。
“嘿!”何挽伸手在白水面前晃了晃,歪头疑惑道:“想什么呢,怎么老发呆啊。对了,咱们不是和戎族打仗嘛,虽然赢是赢了,但是小承受了很重的伤,到今天都还在府中养着。你有空不?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他。”
白水刚回过神来就听见,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被眼前的姑娘唤作小承,心底讶异之余,何挽瞧着白水一脸凝重,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是不是你大理寺内还有事情,所以不方便。”
“不——”白水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时自己都惊了一瞬,她低头莞尔,掩饰自己的异常。轻声道;“我……突然不是很想回去看那些烦闷的卷宗了。”
何挽哈哈一笑,牵起她的手,朝前大步迈出,“那便忙里偷闲,去看看小承,走啦走啦。”
白水任由何挽牵着,心中默默找理由:顾承重伤未愈,身为大理寺卿,她按理来说去探望一二貌似也不会不合规矩。顺便关心关心好了,虽然顾承一定不会想要再看见她。
算了,何挽已经同意了。如果把顾承气吐血,再另说了。
二人到了镇国将军府,一路畅通无阻。
柔和日光透过窗柩,擦过层层纱幔,照到榻上安静深眠的男人身上,一向立体的眉骨在薄光下投射出漂亮弧度的阴影。
二人轻手轻脚走近房间,何挽熟练地洗了毛巾,给顾承擦了擦脸。白水在一旁坐下,手上还提着适才买来治伤的药。
登门拜访不拿点东西,貌似不大礼貌。既然是做戏,那理应要做全套才好看。
“何挽,”白水把这个名字在心底默念了几次才唤出口,“顾大将军昏睡多久了?”
何挽一边忙活着手上动作,一边思考道:“嗯……好几天了,伤得很重,好在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养些日子,太医说昏睡是正常的,敷在伤口的药也有助于熟睡的功效。”
白水没再出声,这边何挽给顾承擦干净脸后,作势要端水出去倒掉。白水瞧见她的动作,放下手里的药,“府里其他人呢?”
“嗯?”何挽侧头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自己,随意笑道:“哦,无妨的,我做和他们做都一样的。将军府里人不是很多,小承需要静养,我在的时候就没让他们守在这边了。”
说罢,何挽便推门出去倒水。人刚走,白水起身走到顾承床前,早上的日头迎面而来,实在是刺眼。
也不知是什么想法,把床头安置在这样的位置。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白水伸手探了顾承的脉象,随即扎了根银针入穴。刚扎入,床上的人猛地反手要擒住白水的手,白水在他睁眼瞬间撤回手,只是没来得及收回那根银针。
“噗——”
黑血喷出前一刻,白水灵活闪开,没让这身白衣染上颜色。软被下,顾承单手撑起身子,喉间青筋暴起,饶是在极力隐忍还是停不下急促的呼吸。
“白水。”顾承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齿中渗出的血迹让人惊心,更让人为之一颤的是双目里的恨意滔天。
白水好整以暇地拍拍袖子,笑容云淡风轻。“顾大将军醒了,真是喜事一桩啊。”
顾承死死盯着白水,目光像是要将她碎尸万段的狠厉。白水很是满意他这副想杀人但无力挣扎的模样,顾承手下的大军都被换了趟血,早已不是凤临国的人。
不过镇国大将军若是被换了芯子,可就没办法瞒天过海了。那就只留他一个,让他一个人记住这份仇恨,但如果他将这份仇恨与愤怒宣之于口,所有人都不会信的。
世人只会认为,镇国大将军伤了神志或是失了心智。多有趣啊。
如今顾承这般气急败坏,墨丝淌在周身,使得本就男生女相的那张脸更加媚而不俗。
她忍不住笑道:“瞧瞧,大名鼎鼎的镇国大将军如今这副病美人的样子,真是惹人怜惜啊。青丝柔柔坠肩头,红梅轻点帐中唇。”
“病美人”三个字一出,顾承就已经怒不可遏了,再听到白水用那番调笑的语气作了两句诗,他当场就下榻拔出一侧战甲上的长剑。
“顾大将军,怎么这么生气,你如今重伤未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拿什么杀我啊?”白水没把他这喊打喊杀的气势放在眼里,转而在不远处的木椅上坐下,悠悠笑道。
顾承浑身疼得厉害,脚下步子都走不稳,还是硬生生剑指白水。仔细一看,身上袭衣皱巴巴的,连脚上罗袜都在不经意间褪出了半只。
“你这个毒妇,必不得好死!”
白水一听,乐了,就连送到嘴边的茶都被她震出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