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下一刻皇帝的视线就幽幽飘了过来。他不敢迟疑,将此人底细报上。
“北镇抚司还真是消息灵通,父皇,儿臣还没说完呢,那夜我可不止见到宋万民一人进去,还带了不少东西呢。只不过又被轰了出来,还十分不小心的冲撞了我,”周岭双手交叉在胸前,气愤道:“惊了马,茶水弄脏了儿臣衣裙,这一来一回,已然耽误时间。可我刚回到府中就听到皇婶病了的消息,这些日子我都在皇婶身边照顾着。今日皇婶好些了,我才入宫见一见父皇。”
周岭就没打算手下留情,她这位二哥寡言少语的,能有什么后路。既然如此,那就让她来替她这位二哥哥“清理门户”。寻常小事定然翻不出什么花样,但若是同朝中官员牵连上一二,便有机会斩草除根。
皇帝捻起佛珠起身,随意甩甩袖子,貌似对这场戏无甚兴趣。“小戏一场,澜之,这件事你来。”
谢澜之摸不清周景栖话里的意思,只好先应下。他与二皇子交涉不深,只是回江南祭拜家父时,偶然一次为二皇子拦了刺客。说来虽不是职责所在,但顺手的事情,那次过后便再无交集了。
今日三公主和陛下这番交谈中,摆明了周岭在怀疑周辋川参与了当年亲王的事情,而扯出这位宋万民的谋士,不过是幌子。就怕查亲王一案是假,想扳倒的是皇子。
皇帝离开,谢澜之正准备跟上前去时,周岭轻飘飘道:“谢指挥使,我要见大理寺卿。父皇说了,让你听本公主吩咐,带路。”
“公主不是知道她在哪儿吗?”谢澜之勾唇,斜睨过去,满是看好戏的姿态。
周岭倒也不慌不忙,回了个明媚的笑容,声音清浅,“大胆,你敢这么和本公主说话?”
这句话配上三公主那般人畜无害的笑话,倒真是毫无杀伤力,但谢澜之清楚这三公主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换上惯常的语气恭敬道:“公主请。”
周岭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去,御花园内,光影交错,那棵曾经枝繁叶茂的流苏树如今已是枯枝败叶,在一众花草中,像垂暮老人。再往上看去,是清晰的蓝天白云。
蓝天之下,白云悠悠,大理寺内,白水端坐桌案前,一丝不苟的整理桌上卷宗。
“殿下,您要回去?”
“自然。凤临国与戎族开战,大获全胜,正是举国同庆的好时候,怎么能打扰人家的兴致。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过是十万将士,远远不够。大厦将倾的前提是,内部被蛀空得足够彻底。何况,在那里,我还有放不下的人。”
马蹄声远扬,城门口有她们的人接应,回来并不是难事。
桌上的炉子烧得通红,茶水滚烫,但白水无心去管,倒是一声呼叫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千砚提裙小跑着进来,在看清白水的一瞬间又不安的埋头绞起了手指,似是对那晚的事情心有余悸。她可没忘记,她们这位寺卿夜里直勾勾看着她,问她叫什么那事,吓得她好几晚睡不着。她本来胆子就小,哪经得起吓。
白水抬眼,见宋千砚要说不说的纠结样,她便问:“何事?”
“寺、寺卿,”宋千砚结结巴巴的问:“你没事了?”
白水觉得莫名其妙,眼前这位寺丞好歹也有二十多的年纪,怎么还这般畏畏缩缩。她反问:“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有事吗?”
“啊,哦,好的,我没事我没事。就是……”宋千砚咬了咬下唇软肉,道:“三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女孩稚气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大理寺卿是哪位呀,我还没见过呢。哎呀谢澜之你快点儿行不行,那么长的腿当摆设啊?”
周岭一脸嫌弃撇着慢悠悠的谢澜之,满目恨铁不成钢,刚转头就被齐刷刷弯腰行礼的一群人惊到,目光凝向为首的女子身上时顿住。
不止是她,谢澜之一路上都在猜,白水会不会出现在大理寺。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飘出,谢澜之莫名的叹了口气。
“微臣拜见三公主。”
女子半弯着腰,姿态不卑不亢。依旧是那身白衣,月牙白长袖,发间两根玉簪轻挽墨丝,整个人周身满满的疏离。
“哇哦,你、你是白水?”周岭双眼瞪得老大,又眨了好几次眼,上前绕着白水看了好几圈。
“是。”行过礼,白水直起身子,面色平静,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这一直起身子,让周岭本就仰着的头随着白水的动作继续往后仰。
三公主没发话,众人也没乱动,见半晌人不出声,白水终于抬眼,对上周岭痴痴的双眸。还有她身后的黑色金鱼服,她下意识朝上看去。
冷不丁对上一双深邃的墨眸。
“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