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惊寒说完这句话就越过何挽作势要离开,何挽还留在原地。
人走了好几步她轻声道:“国师,她不在凤临国对吗 ?她,是不是回去了。”
留我一个人吗,白水。
“她不会怪你的。”
她舍不得。
凌惊寒默默叹了口气,玉拐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敲着,终究还是再道:“我要回宫一趟。”
“国师,”何挽转过身,迫切道:“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
凌惊寒没再说什么,脚下步子未作停留,安静越过身侧那条昏暗无光的小巷。
夜里凉风紧,吹得那人衣袖晃个不停,月色清涩,连带着背影都有些莫名的落寞。
这一夜,玄冥马肆无忌惮狂奔,它的身后,粘腻血腥味中夹杂着胭脂水粉香,腐臭又恶心。
谢澜之回到北镇抚司后,换了身衣服,一刻不停就去了关押白止风的牢房。
此间牢房不同于其他,是特地用来关押朝廷重犯的。先不论牢房内放有脑箍、鬼头刀、红绣鞋、梳妆之刑等极刑工具,就单单是用来束缚罪犯的铁索镣铐就足足有寻常男子小臂那般粗。
走出这间牢房的人,脚上铁链拖出的血迹一滩又一滩,声音沉重到足以让路过的每一个牢房都安静下来。
北镇抚司的刑法向来不存在“屈打成招”这么一说,没人敢这么说,这里有上百种法子可以吊着人一口气把不该说的,该说的全部吐出来。
此时,白止风的四肢被铁链吊起,悬空在距钉床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上方,不过人好像还是昏昏沉沉的。
牢房门口,不许动望见迎面走来的谢澜之 ,迟疑了一瞬才打开门。这么久以来,通常谢澜之在审问犯人时,不会穿今日这身衣裳,素罗青袍易沾血迹,又比较宽大。而且他们指挥使今日也不知怎的,来诏狱中没有束发,就一根玉簪半挽,看着倒像哪家的贵公子来喝茶般闲适。
但直觉告诉不许动,谢澜之越是这般闲散,就越是让人提心吊胆。
果然,谢澜之径直走向放置刑具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不许动心底有股不详的预感,因为往常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案件都是他们来审问。谢澜之偶尔兴致来了,就会亲自审一审要犯,但这般一言不发的坐下就意味着,要动大刑了。
“其他人在门外,许动,你进来。”谢澜之垂眼摆弄手上的青羽令,姿态慵懒。
不许动连忙跑进来,只见谢澜之眼皮也没抬一下,他只好拿出腰间的小刀,自觉走到白止风身边,给那人四肢都插上刀。
“啊——”小刀刚捅穿右手,白止风便剧烈挣扎起来,惹得铁链哗啦哗啦响个不停。而那只右手的腕骨被小刀擦过,疼得掌心向后死死绷直。
等到四肢都被捅了个底朝天,白止风已经痛得冷汗连连。他的对面,谢澜之隐在跃动不止的烛火阴影下,神色淡淡。
似是生怕白止风不清醒,不许动又泼了一壶烈酒在上,不管是晕的睡的还是装的,这一下都足够醒了。
烈酒烧着刚刚捅翻的血肉,灼心的痛楚自然不在话下。
做完这些的不许动安静站在一侧,彼时,谢澜之终于抬了眼皮,低低嗓音在牢狱中慢条斯理地响起。
“名字。”
钉床前的男人重力喘着气,身子颤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腔调。“百正。”
话音刚落,几人头顶悬着的铁链滑动起来,一点一点将人往后推,直到白止风后颈离布满血痕的钉床堪堪两指宽。
“白止风,这个名字是你女儿告诉我的。”谢澜之没说的是,白水没有告诉他,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京州戏台班主百正。
很多事情想要知道并不难,有几个贪生怕死的人就足够了。
“你刚刚喝了不少酒,那我做回好人,帮你重复一下。”
“乡野之人,得圣上年少青睐,入宫作伴读,却利欲熏心,贪污官银,勾结朝廷重臣,更是将此事诬陷至北镇抚司镇抚使谢岿身上,谁知诬陷不成,反被谢氏一族发现了贪污的罪证。于是,你又顺势拉谢氏下水,所以那件事里边,谢氏成了你的帮凶,成了你勾结党羽的替罪羊。”
“没错,所以呢 ?哦,我忘了,谢岿是你爹。”白止风抬起头,发梢上沾着的酒滴滴答滴答,他无所谓笑笑,语气肆无忌惮。
“大凤的蠢狗还真是多如牛毛,有个谢岿还不够,他儿子也是个懦夫。这些事情只要北镇抚司想查,不到一月便可知根知底,偏偏你是个没本事的,你爹死了,要再坐上指挥使的位子,怕是很难吧。”
谢澜之望着那一张细看与白水无半分相像的脸,手中的青羽令愈发扎手,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歹竹出好笋”的想法。
他站起身来,白止风身侧的不许动不自觉向前走了一步,反应过来后迅速退回原地。
“怎么,想拿我这条命为谢氏一族翻案。”
一声轻笑溢出,谢澜之走到他身前,将青羽令抵在白止风喉间。
“不需要。”
话毕,后颈的皮肤被铁钉一寸一寸刺破。谢澜之垂眼,轻笑道:“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