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之翻身上马,他的身后,是站满了长街整齐有序的锦衣卫。玄衣鎏金,绣春刀嵌于细腰一侧,横眉冷目,蓄势待发。
“驾——”
急促马蹄声冲破寂静长街,黑靴齐踏,几近迸裂青石路。
这夜,雀啼楼附近的百姓无一例外都在酣睡,貌似丝毫没有被锦衣卫封城的动静干扰到。
墨色涌动至御绣坊门前,原本城郊处的繁华之地,如今只剩一座空楼。
锦衣卫们双目掩在乌冠之下,辨不清神色,腰间利刃出鞘,将御绣坊围得水泄不通。谢澜之长腿一迈,将门踹开。
坊内静悄悄,只有几缕月光钻过缝隙,虚虚落地。谢澜之看向隐入顶楼的第八层,慢慢飘出一抹白色。
白止风徐徐走来,屈起一只腿在长栏上坐下,不慌不忙地开口:“哟,谢指挥使这是夜里闲得睡不着 ? ”
挑衅意味十足的问句狂妄至极。不过谢澜之见怪不怪,白水那样的性子,有这么个爹也不奇怪。
他抬手,不多废话,沉声道:“来人,拿下。如有其他逃犯,一律押回诏狱。”
锦衣卫闻声而动,涌入御绣坊,簇簇火光将坊内的稀薄月光驱逐开。
白止风倒是气定神闲,还拿出腰间挂着的葫芦,一小口一小口呷起酒来。等到锦衣卫将他押起来时,人明显已经喝醉了般,嘟嘟囔囔:“哎呀干啥呀,天天喊打喊杀的,能不能文明点……”
他干脆泄了浑身力气,就软绵绵的躺在锦衣卫怀里,看着舒坦极了。
锦衣卫承皇天礼法,自是不论高位卑职,一律平等。他们将各个房门破开,却如当初查封御绣坊般,不见人影。退出来后便整齐站立在房门口,等待号令。
“大人。”不许动将白止风押下来,回禀道。
谢澜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走到白止风面前,冰冷刀锋贴着他的脖颈,道:“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称您一声班主,若是不想你那群戏子上遍诏狱的极刑,最好识相点。陛下龙体抱恙,若是我将班主的头颅放于他的龙榻前,兴许圣上一高兴,头疾便好了。”
此时看似醉醺醺的白止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谢指挥使好大的口气,老夫的命在京州州主手上,要不,你去找她商量商量 ?”
他的对面,男人狠厉的眉眼藏于阴影之下,姿态居高临下。无声息间,刀尖舔舐出血痕。
“吱呀——”
一道轻不可闻的推门声落入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正如火苗落入干柴,一点即发。
“许动,押下来。就地正法,一个不留。”谢澜之淡淡勾唇,生死二字于他不过是一刀还是两刀的事情,既然有人按耐不住,那他何不成人之美。
“是,大人。”不许动带人冲上声音来源处,机关的小缝里边露出双惊恐的眼。
等到瞪大的双眼反应过来,要将门缝合上时,已经晚了。不许动一刀刺入雕花木床后边的隔板,弯刀不留情地出入,隔板里的人无处遁形,仓皇暴露在月光之下。
幼童们被宽大的水袖遮挡住,门板碎落在地之时,锦衣卫持刀上前,伶人们的水袖破空而出,袖中带着密密麻麻的银针,与锋利弯刀硬碰硬。
这边一个房间落了响声在地,其他躲在暗处的戏子们齐齐破门,惹得御绣坊内一时热闹非凡。
利器横飞,幼童们循着机会要跳窗逃跑,冲到窗前却看见底下同样站满了锦衣卫,单手放在腰间利刃之上,似笑非笑地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一个丑陋竖疤从头顶爬到胸前的男孩跑到栏杆处,眼底蓄着泪,脚底还在打颤。
低头对上谢澜之冰冷无情的目光,那男孩死死咬着被缝线的嘴唇,闭上眼从八楼一跃而下。
“唰——”
男孩掉落的身体一把弯刀毫不留情地捅穿,整个身体悬在锦衣卫的手上,而身上被丝线缝好的皮再次被狠狠撕裂开。
滚烫的蓝血喷洒,几滴血溅到谢澜之的脸上,徐徐滑落,将那道嗜血的眸子惹得愈发兴奋。
骨节分明的手指沾上几滴血,清透的蓝色撞进谢澜之眼底,刺眼又迷人。他微微一愣,就是在这一刻犹豫的瞬间,四处逃窜的幼童们被锦衣卫们全数拦刀在细弱脖颈上。
京朱乱了心神,作势要去救人,一时无暇顾及自身,以致关心则乱,被锦衣卫齐齐擒住。
谢澜之放下手,沉声道:“孩子别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坊内戏子被锦衣卫押跪在地,每位戏子头上都悬着只待一声令下的弯刀。
数把弯刀的对面,谢澜之拿出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脸上血迹。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开口。
“杀。”
“放肆 !”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纤细身影避开重重刀锋,从大门口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