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白水脑中闪过一个很模糊的念头。但仅此一瞬,白水没有抓住。
厅堂中,燕寻泽抬手将面纱摘了下来,露出早已被融化的皮肤,她抹了把脸,走到燕允青面前。
燕允青仍是没有抬头,燕寻泽便跪下,将自己的脸送到她的面前。
“她死了是因为谁,我没死是因为谁。这些年我每天都来看你,但是我不敢进来,因为我一直没有想明白,娘,为什么要杀我们。在谪仙阁中生活了十几年,我们一直好好的,我不在乎什么有没有爹,我也不在乎你爱不爱我们,你给我们吃住,我们能平安长大,我和妹妹已经很感谢您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日妹妹去了百合宴后回来,你就不见了。为什么我本要同妹妹盛装赴宴,却在沐浴时房间内莫名起了火,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也会死了。为什么之后我去查,查到的是妹妹的死讯。那座金屋的构造,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的手艺,是你教我的啊。为什么仅仅是在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我查了数年,可我始终不肯相信是你做的,我想不通啊 ! ”
燕寻泽双手掐住燕允青的膝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娘,为什么恨我们啊 ?”
“你没有见过浮木,但这里的牌位有她的一份对不对。我真的想不通啊娘,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啊 ? ”燕寻泽泣不成声,燕允青缓缓抬起眼,望向院子里面,背对着她坐着的白水,淡淡道:“我老了,很多事情都忘了。”
燕寻泽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跪直身子,脸上不断滑下的泪水滴答滴答掉落在地。“娘亲是不是觉得,我和妹妹的这张脸,很像一个人啊。”
此话一出,不远处的白水顿时绷直了脊背,不会是……
燕允青终于低头,对上那双笑意满满的眼。
“国师和我说过,娘亲年轻时的容貌绝美。所以,表姐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未等燕允青出手,一把剑鞭破空而出,毫不费力便将燕寻泽捆住,扯离燕允青几步之外。
“燕机关师。”
燕允青站起身来,“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也值得你记挂这么久,真是贱人。”
“我知道你没死,但你实在是太弱了,你对我构不成威胁。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你会在这副身体里面。你还是一样,演技不错。”
被捆住的燕寻泽气定神闲,似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嘴边的微笑愈发张扬,“和表姐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感情的,我都没想到,会成为了你的女儿。若不是国师告诉我,我可能还要许久才能想起来。我表姐当真是好人啊,顶着我这张脸,还能将女儿抚养长大。我原以为你对这两姐妹是不舍得的呢,没想到哈哈哈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活到了这把岁数,更是已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了。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掉一滴泪呢,谁曾想,只看了我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这几句话证实了白水的猜想,还真是三个人都穿过来了,但是那个情人穿到了燕云青的女儿身上。同样的规律,恢复记忆的时间是不固定的。
但是燕寻泽为什么还要来这里,还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等等,表姐 ? 白水才记起来那两个字,她们是……是亲戚啊。
甄步准真不是个东西。
正当白水担心燕允青会恼怒时,燕允青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是贱人,他也是贱人,没什么两样。我若是早些想起来,不会有你的。你死不死都没有什么价值了,我年轻时候想起来,觉得所有人都该死。现在我觉得,你们死不死都和我没关系了。供着这些牌位是不想让你们好超生罢了。你那么爱他,还亲自给他送青霉素的香,他真是贱啊,没告诉你吧,他对青霉素也过敏。”
燕寻泽错愕一瞬,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当时与国师有笔交易,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转而她又笑出声来,“还真是贱人自有天收。”
哦豁,没人告诉白水,人头香炉案是这样式儿的啊。香炉无故燃香,原来飘出来的是这样的“香”,过敏休克致死,再取下头颅,可就简单了。
只是,这个时间线对吗。燕寻泽啥时候恢复的记忆,十三年前 ? 那为什么那时候不找燕允青,等到今天才来。
哦,白水忘了,有双眼睛在外面呢。
就为了等着她呢。好好好。行行行,也省的她思考了。这明摆着燕寻泽是被人当枪使了,可是凌惊寒这么愿意帮忙,甚至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为白水谋划,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这人要放了么 ?”白水扭头询问燕允青。
“铮——”剑鞭尾部的玄铁被取下来一块,燕允青掐住燕寻泽的下巴,将人的嘴打开,在燕寻泽不安分的挣扎中将正在跳动的舌头割了下来。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一截舌头同这句话齐声落地。
“墨羽去了边关,协助顾承要打赢与戎族的这一战。你呢,你的机关术要比他厉害么。”
“呵,笑话。”谈起机关术,燕允青面上的傲气尽显。
“那也是个狗东西。我才是墨家亲传的大弟子。他自小惯会跟在我身后,一句一句师姐的喊着,就为了偷学本事。我今夜猜到了,国师会把这人送过来,也猜到你会跟过来,但没猜到是这个贱人。”
“你信不信,他会做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机关。”
燕允青偏头,直直对上白水的眼,“你在挑衅我。小姑娘,知道他为什么能造出来么,因为那是我的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