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朝中势力自然偏向韦老一派,而不是新上任的那一众官员。
“都坐。”韦赐光仍是盯着棋盘,待二人重新坐下,她再次执棋,只一子落,便将苏承昭被围攻的弃子破开一个出口。
此举落入三人眼中,心思各异。苏承昭凤眸的势在必得掩在半阖的眼皮下方,李殊则是有些忐忑不安,歧州狗官贪污一事,若是闹大了,她恐难以脱身。徐一渊神色淡淡,似是对韦赐光的态度早有预料。
“师父厉害。”苏承昭笑道,“是徒弟学艺不精。”
学棋时,师徒间摒弃君臣一道,幼年的苏承昭对于韦赐光来说,那可是个实打实的刺头。与顾承两人不是逃学就是喊打喊杀,一次偶然,撞上了韦赐光。
只那一面便治得二人心服口服,硬要跟着韦赐光学棋。而不仅仅是棋艺精湛,韦赐光那副稳如泰山,不疾不徐,对诸事运筹帷幄的气度在幼小的苏承昭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从小到大,苏承昭年岁渐长,韦赐光也逐渐步入半百,可二人间的师徒关系依然如故。
“学艺不精又该如何,你二人呢,尸位素餐的官员名单里面,可有你二人的一份。”
一句话,又将三人的心提了起来。这番模棱两可的态度,绕是连苏承昭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她师父救她的棋子,不是要帮她 ?
“韦老,”苏承昭无意识地换回称呼,思忖几瞬,她温声道:“学艺不精是徒弟的事,自然也是老师的分内之事。师徒之间况且如此,那我也有一句想问韦老,君臣之间呢 ? 又该如何。”
苏承昭深深吸了口气,是她思虑不周了。韦老虽持衡秉钧,但毕竟年岁已大,若是有其他心思,作为多年的徒弟,她定会问清楚再做打算。而作为君臣,若是韦赐光想袖手旁观,她也会越过韦老,将其余势力拉拢过来。
“江上社稷并非一日可成,父皇有他的考量,出于私情还是公理,谁又敢妄自揣度。但韦老比我要清楚,今日我来,只是想要韦老的一个态度。韦老想要告老还乡或是恪尽职守,我都无二话。”
话音刚落,韦赐光轻笑了一声。落日熔金,映照在迟暮之年上,恬淡安详。
接着,韦赐光捻起一粒白棋,递与苏承昭。苏承昭不明所以,乖乖伸手让白子掉落掌心,她垂眼看向仍是危机四伏的棋局,扣住白子,指尖微动。
白子将那唯一的出口再次撕裂,这回的出口更大,更有胜算。
瞧见棋局大势开始被撬动,徐一渊率先动手,纤纤玉手伸进棋奁,拇指与中指擒住白子。
“啪嗒”一声,拇指松开,白子被中指轻按扣下。
中间棋局意图破局之处,自东南方向开了一条路来。
局势明显,李殊只好浅浅勾唇,在西北方向落子。
如此一来,破局指日可待。
夕阳如丹,苏承昭乘上马车离开。马车上,苏承昭让江敛一同落座。
“瞧太女这面色,韦老仍是不放心您啊。”江敛柔笑道。
女子眉眼间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倒是那张唇生得极为漂亮。唇形饱满温润,唇色红艳,恍若口衔血珀,让人过目难忘。
“还不够,有些不识相的东西总得拔掉。”苏承昭闭上眼,一只手在马车内的檀木桌上撑起,抵着太阳穴。
“江敛,本宫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情。”
在“嗒嗒”声中,马车内的说话声被隐去了声响。
“太女虽年幼,但能堪国之重任。 ”徐一渊侧头看向韦赐光,温声细语。
而她对面的李殊则是对着棋局在心中兀自叹气:自身难保之人,还要分力去助人,真不知佛祖都有没有这份闲心。
韦赐光站起身来,面朝夕阳活动了几下筋骨,说了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话。
“这颗菩提树刚来我府中时,不足几尺高,寻常土里还活不下去,得在这水里才有些出头之日。你们俩看看,底下这树根,盘虬卧龙,容不下了。”
二人齐齐看去,湖面跃动着金光,连同落下的金叶,风动之间,堪堪露出一角底下的光景。
深不见底的湖中央,那树根从底下硬生生爬了上来,粗黑狰狞,悄无声息地夺走了所有的凉意。
可在水面上的树冠与枝叶,已经是遮天蔽日的庞大之物了。
视线上移的李殊不仅有些担心,这菩提树究竟还要长多大,还不肯罢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