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仔细观察妇人的神色,面容祥和,再提起逝去的家人,也只剩感慨了。有人进去便死,绕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再让人下去察看。
今天她也是被不知不觉引了进去,那些村民保不准也是如此。
“阿婆,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村里开始少人的吗?晚上有东西是?”
“十几年前了吧。那时候我儿媳妇还怀着孕,夜里失足落了水,儿子去寻,也不见了。我腿脚不好,终日待在院子里边,老头子去找,等到天亮都没回来。”说到这儿,妇人眼底泪光闪烁。
而又继续道:“本来这水塘是引水灌溉农田的,先前这水上有架水车,是我们这儿有名的木匠打的。后来出了事,那木匠不见着人影,水车也不见了。夜里总有小孩子哭个不停,也没大人去哄,后来我开窗去看,哪见着什么小孩啊,八成是水鬼在乱叫……”
白水捕捉到了关键词,她顺势问:“阿婆,那木匠您还记得是谁吗?”
这一说,老妇来了精神。“哎哟那木匠可是个厉害人物,这镇子里边就她一个姓燕的,是外地人。带着个女娃吧,来这儿住了不久,见田里农夫天天挑水,便给我们造了个水车。家家户户的什么东西坏了,都找她去修,保准好嘞。”
“只是自有人落水,那好姑娘也不知去了何处。”
这一听,白水便沉默不语,洗完衣服的谢澜之将衣服晾起来,而后顺走白水手里的碗筷,一并拿去洗干净。
坐回白水身旁的小木凳,谢澜之见二人都不说话,笑道:“阿婆不恼我们问这么多?”
“唉,我一把老骨头了,若是真有不测,那也是命了。好歹我走了,还能下去见见一家子。”
“阿婆,”白水侧头,“这镇子里边只有你还住着么?”
老妇摇摇头,“不知道,我没出过这院子,腿脚多走几步便疼得慌。”
正午太阳大,又逢秋季,凉风穿堂过,惊起白衣青丝。
老妇在晃晃悠悠的藤椅上睡了过去,谢澜之过去摸了摸白水的衣服,已经干了。二人四目相对,白水轻手轻脚换了衣服,将衣物折叠好放回原位,同谢澜之把门阖上后离开了。
他二人走后,老妇腹上的蒲扇没了起伏,轻轻掉落在地,藤椅慢慢不晃了,只是阳光还在妇人身上安静推移。
白水自顾自朝水塘走去,阿婆说晚上才会有哭声,但为何她青天白日的便听见了。
水塘底下的哭声还能说是她无意间触发了机关发出的,但她在那户人家前头听到的哭声又从何而来。
走着走着,身后的谢澜之追上来,往她手里递了根枯树枝。
“嗯?”
谢澜之擦过她,“你头上的木簪应当是掉水里了,我折了阿婆院里的枯枝,先将就用用。”
哦,白水这才想起来,这长头发还披着呢。她自己的头发没有原主那具身体的头发长到屁股,只到腰间。白水接过树枝,同往常一样,一手捞起长发便尽数挽了起来。
谢澜之这回没有问她为什么好端端的又查这案子,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
白水在思考,她总觉得这水不仅仅有尸肉腐臭的味道,虽然这部分的味道确实很大,但是成分复杂。
她很好奇,青霉素到底和这些案子有什么关系。燕允青对青霉素过敏,四梵会死在写有青霉素的金屋里面,甄步准的死……
“你既然说,泽雾与甄步准亡妻容貌相似,应该已经知道就是燕允青吧?”白水转头看向谢澜之。
“嗯,”谢澜之没有否认,“我记得,他二人没有孩子,不知道泽雾与四梵是从何而来。”
没有孩子?
白水眉峰皱起,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孩子?”
她这一说,谢澜之的神色也古怪了起来。
“你也觉得很像对不对?”白水继续问他,“有没有可能,是不愿意认这个孩子。又或者,是有人不知道有孩子。”
如果甄步准不知道有孩子在世呢?那样张扬的人,喜爱自己夫人这件事人尽皆知,有了孩子还会忍不住昭告天下?
若是为了保护妻儿,大可不必,平安侯与亲王玄轻来往甚秘,权势自然不需多说。再者,就算真的为了保护妻儿,又真的知道女儿就在谪仙阁,又为何送金屋引起众人注意力。
这些事情,怕是得找关键人物问清楚。
白水紧抿着唇,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向谢澜之打探打探燕允青这人。
“嗯……”谢澜之状似不知怎么开口,“墨老夫人脾气有些怪,平日出门也很少。对了,昨日的刺客查清楚了,是,”他顿了顿,思忖几瞬还是决定同白水说。
“皇后有一掌事姑姑,名为薛静,是前朝苏丞相留给皇后的。苏家手握禁军,有专门训练一支保护皇后的队伍,领头人便是薛静。只是很奇怪,昨日的刺客并不像下死手,倒像只是为了将墨老夫人引到什么地方去。”
白水双手抱起,摸着下巴思考道:“皇后怎么会突然想动燕允青,她二人有仇?”
话音刚落,谢澜之突然笑了笑,“皇后久居深宫与佛堂,墨老夫人连宫门都未曾入过。所以我才说奇怪,而且尚不清楚墨老夫人身上的病症是不是刺客所为。留活口的刺客里边,在他们身上没有发现能让人起红疹的东西。”
“那只能问一个人了。”白水放下手,转身大步迈出。
谢澜之疑惑转头,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跟上白水。“你当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