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脱力扶住身后的琉璃盏,她身前的谢澜之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刚想上前询问。
利剑狠动,持剑人目染水蓝,黑眸顿缩,如疯魔般朝前砍去,速度飞快,力道极大,一招一式均是灭口之意。
她杂乱的脑中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她想杀/人。
都得死。
“哈哈哈哈不过是这么点儿药量,竟癫狂至此哈哈哈哈哈白水,这药用到你身上,当真是合适,这要是放在战场上,可敌百人啊哈哈哈哈哈……”
谢澜之急忙挥刀躲闪,墨丝飞舞而起,不过二十招便被白水猛踹在心口。
他后退了几步,捂住心口,拧眉拦住白水挥向何挽的剑。
怒剑强压而下,谢澜之望着白水染蓝的眸子,心中疑虑陡升。
“灼华”苏承昭横眉轻皱起,凝神唤道。
藏在琉璃盏后的女子应声而出。
一柄气势如虹的红缨长枪旋开海棠香,稳稳落在苏承昭手中,她一把将头上繁复的凤冠扯下,珠翠重响落地,沾上点点灰尘。
枪影如龙,挑开长剑,将白水的注意力转移开。
谢澜之终于得以喘口气,裴云仍在癫叫挣脱,何挽手中的丝线已绷紧入他的血肉,可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
琴弦绕颈急收,何挽惊喜地看向出手的灼华,“灼华。”
“铮——”
锐利无匹的红缨长枪在与银剑交锋中晃成了虚影,剑影重重似流星,二人各自将手中一枪一剑耍的出神入化,此番激/烈的场景下,一时之间,竟无人敢上前。
“啊啊啊啊啊你个疯子,放开昭儿!滚开!别碰昭儿!”裴云喉间被琴弦绕着,他口齿不清地乱喊出声。
长枪自高空而落,银剑横抬急挡,衣袖滑落间,谢澜之锐利的目光顿时捕捉到白水臂间的芍药疤痕。
苏承昭枪法精湛,可对上接近疯狂无意识的白水,渐渐感觉到吃力。
适才观望白水与谢澜之对战,她知晓白水剑法应当不差,可她实在是没想到,白水的剑招能快到如此地步。
长枪锐利力重,可枪身长,不比软剑灵活似游龙。
苏承昭感觉体力有些不支,耍笨重的长枪本就费体力,何况白水的速度飞快,她眉间神色凝重起来。
【不行,灼华,白水这是怎了?】
【中了癫狂之毒。】
【可有法子解开。】
【有,但是这是致命之毒,需一命抵一命。主子,你先前说了,保裴云不死——】
苏承昭只停顿了一瞬,这一瞬,何挽的丝线绕住软剑,倒是给了苏承昭犹豫的时间。
可是下一刻,白水手中软剑翻转,硬生生撕断开丝线,再次提剑而来。
这时,苏承昭回过神,随后便毫不犹豫的下了决定。
【换,我要白水。】
【是,宿主。】
下一刻,一股力量猛地冲撞开乱舞的枪剑,软剑目的性极强的直直破开虚空,正中跪在地上的裴云心口,而长枪滑入裴云的脖颈,将裴云死死钉在了那株百年海棠上。
海棠树上,枝叶抖动,花朵乱颤。
裴云喉中顿时鲜血如注,他瞪大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苏承昭与白水。
【裴云副本,完结。】
【十,九,八,七……】
如同上辈子的机械倒数声响起,裴云脑中的记忆如冲坏了堤坝的洪水翻滚而出,他支支吾吾的低声开口,“昭儿,我的昭儿,我的系统呢?为什么不见、见了……白、白水,你怎……怎么,还没……死,我不是……砍”
裴云没了声。
可没人在意。
枪剑分离瞬间,白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拖出来,她的瞳孔终于褪去蓝色,变得清明。
她疲惫地闭上眼,无力的滑下。
苏承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白水”
她正打算将人打横抱起,一柄弯刀横在她眼前。
“太女,若我没猜错,她与麒麟殿有关。”
带血的丝线缠上谢澜之的手腕,何挽冷冷的看向他,认真道:“谢澜之,放手。”
苏承昭无视了他的弯刀,俯身将白水抱起,弯刀在离苏承昭白皙的脖颈几寸处急忙收回。
谢澜之眉心猛跳,若是真伤了太女,怕是他死不足惜,适才他太着急了,一心想着从麒麟殿手中拿到消息,竟忘了尊卑。
“哼”苏承昭轻蔑地哼出声,“本宫的决定,轮不到你说话。”
谢澜之只好作罢,反正如今知道了,麒麟殿的人在身旁,日后再找机会查探也未尝不可。
苏承昭离开石门的前一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云被钉在繁花似锦的海棠树上,右腿上的海棠金累丝红宝石步摇轻轻晃动着。他发丝凌乱,目光沉寂如死水,嘴巴似是死前一直在呢喃着什么,此刻已经闭不上,粘腻的口水从他嘴边流下。
一贯干净整洁的他,死状是此等凄惨。
但是,死不足惜。
这窟中的千条人命,都是拜他所赐。
一条狗而已,死了便死了。
苏承昭收回目光,不假思索的踏出石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