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漫,淹没了女子嘴边肆意的笑容,将她眼中的戏谑与凉薄无尽放大,一如望不到尽头的大漠,惹人心惊。
缺月无语凝噎,她知道,她们都知道,她们等这一天,都等了很久很久。哪怕此战惨败,哪怕每一战都倒下无数个人,她们的希望也绝不会因此而退后。
因为,正如带领她们从流民到杀出安身之所,建立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国家,国主白嵘是她们洪水之中唯一可依靠的浮木,她们的小殿下亦是上天降生给嵘国的希望,带给她们所有人生生不息之火。
缺月眸中闪着晶莹的泪光,声音坚定,“是,缺月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狂风卷起,剩白水一人陷在漫无边际的黄里,她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风中肆虐的干燥味道。
其实白水也不知道这一战会打多久,凤临国不可小觑,看起来是小小戎族无法臆想的。但,她偏要攻下来,她必须攻下来。
八岁那年,白水就已经死了,和她的子民死在国破家亡的战火中。八岁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她远去,所有爱她的,敬她的,跪拜她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在她眼前,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一样了,她长大了,所有人都可以不记得曾经种种,白水不会怪任何人。但她不能,她绝对不能忘,她生来就是要庇佑她的子民,佑护她们福寿安康,是她的责任。
白水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只信自己,她想死但又不想死。
她不能死。
四部的势力正在集结,凤临国内的百姓正在被一点点掏空,十七州的外围势力——京州蓄势待发,周景栖最信赖的南北镇抚司已收入囊中,何挽所牵连的顾承,麒麟殿……
白水走的每一步,都没有退路。
望着厚重的黄沙堆积,这里曾经是她的国,她的家,现在只剩下茫茫沙石。白水蹲下身子,抓起一捧黄沙,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却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母皇。”
掌心向上摊开,黄沙一点点飘走,最后空落落,一无所有。
这几日,无论是走在街上,还是在大理寺内,白水的耳边都萦绕着这样的言论。
“喂喂喂,你有没有感觉这几日怪怪的?我夜里睡得好像越来越久了,每日都迟迟才起。”
“什么奇怪?不就是天气变化多端,大惊小怪什么,你自己睡懒觉还赖上谁了。不过近来确实不大对劲,忽然要查什么进城的人……”
“诶诶说是要取血查验,查什么?”
“啧,你忘了我们的镇国大将军去干嘛了?”
“额,打那个什么戎族,不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有什么好紧张的,也就那点儿血和咱们不一样。有咱们镇国大将军在,能有什么事……”
诸如此类的言论还有很多,均在议论近来不寻常之事与表露对戎族的不屑。当安稳度日的普通百姓都开始察觉有所不同,恐怕其背后的危险早已渗透到各个角落。
白水不语,她有白水的记忆,猜也猜得到白水想做什么,仔细想来,她确实没有必要的理由要帮白水。
但心口处的隐隐作痛总在扼制她的这个念头,告诉她,听白水的。
啧,白水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戳着太阳穴。心想:白水的血能活死物,她也是白水救回来的。所以,身上这部分血液在替白水劝她,或者说,在命令她。
脑海中关于白水的记忆十分强势,若不是她理智尚且清醒,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现代人,怕是不容易挣脱与分离。
不过这血也是奇妙,只是驱使她服从,但是并不干扰她的日常生活,连控制都没有。难不成是在特定情况下……白水的血,服从白水。
这么想来,是不是为了保证,沾有白水的血的人,不能伤害白水,否则会反噬什么的?
白水放下抵在太阳穴的食指,深感这说不定就是主角光环,而她们这些NPC只有听话的份。
不过也不伤害她们,这设定还挺通情达理的哈。只不过,她的记忆缺失与这血的用处有没有关系倒是不大清楚。旁人怎样白水倒是不知道,但她清楚的记得来到这里没几天,在遇见原主白水之前,她就已经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了。
所以,可能和血没关系,就是像何挽说的那样:卡Bug了。
白水下意识地,一直都称呼白水为原主白水。她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来到这里是个意外,意外占用了原主白水的身体,意外和原主同名同姓,甚至长相也意外地别无二致。
她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和白水是两个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