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女子白衣似雪,男子身着明黄龙袍。
苏承昭笑道:“那真是,恭贺陛下了。”
裴云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怜惜,他轻声说:“你恨我吗?”
女子仍是笑,面容艳丽,可眼中悲情早已弥漫了周身。
她将手中刚折下的红梅随意丢下,转身利落离开,红似血的衣袍随风张开。
“昭儿,我很想你。你想要这天下,对不对?”裴云眼中雾气弥漫开来,胸口处系统已经开始绞杀的痛楚轰然坠下。
但他忍着噬心的痛,看着面前的倒计时,不死心的问出声。眼前人如此平淡如水,她曾经明明那般明艳。
裴云满眼不忍,痛恨自己像死人一般,毫无办法。
因为他们早已有了既定的剧本。可他第一次,这么想逆天改命。
听到那声熟悉的“昭儿”,苏承昭脚下一顿,眼中情绪顿时汹涌。
她偏头,声音冰冷似霜,“要?裴云,占了我十几年的皇位,坐的还舒服吗?不是我要不要,是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
她转过身来,眼眶不知何时早已通红,如同那高挂于枝的红梅,高傲而艳丽。
“我真恨自己,昔日竟然收留你如此薄情寡义,狼心狗肺之人。我苏家待你不薄,可你——”
比系统的绞杀更快到来的,是苏承昭的利刃。
“裴云”苏承昭竭力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声调,手下力度一寸寸加大,眼中的泪珠滴入雪中,消失不见。
“灭我全族,很开心吗?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边关的烽火,吃人的异族,把我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记住,这天下,姓苏,不姓裴。”
裴云握上她的手,口中鲜血淋漓,他眼中淌不尽的泪随着血珠滴滴浸入白雪。
“你看看我啊——”苏承昭忍不住痛喊出声,手中匕首大力拔出又狠命插入,血珠迫切地溅出。
“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是你!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没有我爹的左相倾力辅佐,没有我,你不过是一介草民,你坐在那九五之尊的高位,你掌握生杀大权,可我呢!”
“昭儿”裴云浑身失了力气,瘫倒在地,他想去摸一摸她的脸,可胸前的匕首早已刺破他的心脏。
随之而来的,还有系统最后十秒的倒计时。
【宿主违规,抹杀此世副本记忆,即刻绞杀。】
“你该死”苏承昭死死咬着下唇,心中的恨意滔天,手下再次用力旋转,活生生将那颗心脏剜了出来。
“杀——”是苏军铁骑踏破城门的声音。
苏承昭在雪地中缓缓抬起那颗高傲的头颅,“苏军,进京了。”
女子倔强的仰着头看向枝头颤抖的红梅,漫天大雪中,只剩下一声低低的笑声。
“朕的天下,回来了。”
苏承昭缓缓抬起眼皮,饶是她见过裴云数次,脑中昔日惨烈的灭门之景还是挥之不去。
爱恨均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唯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佳肴。
【前世的戏本,日后,不必再出现在我眼前。脏。】
【是,宿主。】
如今的苏承昭还是苏承昭,却不是贤昭国的女帝了。
不过,那又有何妨。
天下共主,凤临天下。
不过是掌中之物。
“大理寺少卿裴云,拜见太女。”
见到与前世记忆中无二的长相,苏承昭满意的勾唇一笑,指染酡红豆蔻的玉手随意抬起,扶了扶髻边的海棠金累丝红宝石步摇,“赐座。”
“本宫还以为你死那儿了。”
傲慢无比的语气与不加掩饰的嘲讽,裴云不知听了多少年。
盛京无人不知,太女与他交好。可只有裴云知道,他不过是太女的一条狗罢了。
京中权贵也分三六九等,而裴云便是最不入流的下等。苏承昭及笄不过三年,拖着进京赶考落榜后路遇盗贼,双腿被废的裴云到了他城外家中。
他被一众暗卫按倒在地,尘土飞溅,只留下他死死不肯紧闭的双眼,就同卑贱的公狗一般。
而后,苏承昭一柄长枪血洗他全府上下。
火光燃起,苏承昭一袭红裙,明朗风姿,高贵傲慢。
挂着他双亲的头颅长枪微动,头颅滚滚,双亲瞪大的双目与尘埃之中的他相见。
珍珠圈圈环绕的女鞋挑起他的下巴,女子居高临下的斜睨他,盛气凌人。
“裴云,不是想要科考得中吗?本宫给你,日后啊,可要做一条听话的狗哦。”
凤临国文武百官无一例外都是科考得中的女官,而让他一个科考落榜的男子入朝为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偏偏,他必须要对她感恩戴德,感谢不杀之恩,感谢赐官之德。
可偏偏,他死不了。
太女血洗官门,不,根本没有这一回事。
他们是自己自愿死的。太女矜贵凤体,怎容旁人诋毁,陛下赐官已是洪恩,太女又命人将他那双废腿救了回来。
他狗眼不识,日后需对皇家倾力效命才是这条贱命的归属。
裴云俯首磕头,再抬起头时,脸上谦卑的笑容温和有礼,“多谢太女记挂。是臣愚昧,还望太女恕罪。”
“听说,几日前,新上任了位大理寺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