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分毫不动,白水也颇有耐心,手肘搭在膝盖上,“南领主,我记得,我前些年见到你时,你还不长这样啊。怎么,我不过离开短短几年,你就返老还童了?如果不是,那你睡在这领主的营帐中,难道是南领主养的小白脸?”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榻上清秀的男子顿时来火。他爹前两年病逝,他被赶鸭子上架成了新任领主,忙得焦头烂额。可仍旧他如此操劳,部中还是有不少闲言碎语。
南凉知道自己五官清秀隽丽,皮肤又白得亮眼,怎么也晒不黑,确实不像在荒漠中长大的……可是白水这句“小白脸”还是让他很不爽。
他一面说着话,脸上满是笑意。“哈哈哈哈殿下真是……”可手下的动作却没那么客气。话音未落,南凉反手要作势去夺走匕首,“会取笑我。”
匕首的主人手腕轻抬,像逗狗一般旋在南凉有把握抓住却抓不住的距离。
这一举动实在是过于轻蔑,南凉翻身下床,白水速度极快,一脚又把他踹回床上,利落卸下南凉的四肢。而后她脚下重重踩上南凉的膝盖骨,南凉吃痛却碍于面子,生生咽下惊叫。
“你这些年真是毫无长进,武功没什么进步,脑子也没长好。我记得,小时候你同你爹被诏入宫时,我和你差不多大。还记得吗?初次见面,我也是这样打你的,时隔多年,你还是如此。南部交给你,你爹死不瞑目吧。”
赤/裸裸的嘲讽,南凉怒目圆睁,“嵘国早已被灭,各部分崩离析,各自为王有何不可,你自己冒险,还想搭上那么多人的性命,自私自利,罔顾人命,我呸——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男子气势汹汹,白水气定神闲,踩着南凉的膝盖骨俯身,撑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肘毫不客气地向下压,静静的盯着南凉一言不发。
营帐透过虚虚的月光,照在女子深邃的眸子中。南凉自诩这些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什么样的女子没得到过。可此时不知何物作祟,他竟不由自主地溺在那双眼睛中,兀然忘记了呼吸。
可眼前这人从小便让他不爽,怎么还偏偏长了这么一双凉薄的眼。南凉心底堆积已久的情绪冒起,可转而想到,此时此刻,这双眼底只有他的倒影,只属于他。
谁知下一刻,惹人沉醉的馨香撞进他鼻尖,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南凉的脸在呆愣中偏向一侧,白皙皮肤上赫然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他震惊地转过头,“你敢打我?”
“啪——”又是一巴掌,这下好了,左右脸的红痕对称了。
南凉不说话了。
“我给你南部表现的机会,南领主对此嗤之以鼻,那我也不介意将南领主这个位置撤下。以后没有南部,只有戎族的子民。你说,你死了,南部众人是载歌载舞,还是会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领主与我作对。”
“不要因为活腻了,就以为死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会让人将你被做成人彘的样子画下来,作为南部的污秽之物,永生唾弃。你爹虽然窝囊,但是好在识趣。你比他更蠢,既然如此,”白水抽出腰间的银剑。“那便去黄泉路上陪你爹做个伴。”
白水向来喜欢用最小力气达成目的,虽说她的血可以使人服从于她。但是这血只能用于死物,杀尽南部再救活,太耗费时间了。
女子眉眼冷淡,生杀不过易如反掌。
“白水!你敢杀我试试!我、我……”南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拿什么威胁白水。四部本来就是因为昔日嵘国国主出手相救才得以有一线生机,得国主大义,留他们各自划分领土。
说到最后,四部好好归顺嵘国才是明智之举。况且,还有西部这个硬骨头在,其余三部齐力也才够得到西部的半成……
银光闪过,南凉梗着脖子,不假思索开口,“等等等等,不过就是南北部的人手支援,本领主又不是给不起。”
见他这副怕死的模样,白水无声勾唇,“如果在我拔剑之前,我会同意留你条贱命。但是现在,不够了。”
这些年她在各处都留了人手。南凉能坐上南部领主的位置,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已逝南领主的独子,还因为这人私底下握着凤临国的重要矿脉。
矿脉对于任何国家来说,都是财力上不可或缺的支持,戎族虽能保不死之身,但若想重建嵘国,钱财上的支持必不可少。
而若是以戎族自己的力量去重新挖建矿地,得不偿失。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准强劲的资源,直接抢过来。
四部能给的只有兵力,白水要的,可不仅仅是人力,不仅仅是安居乐业。她要她的子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把过去数年颠沛流离的日子狠狠断离。
南凉不学无术,对管理南部诸事不上道,但独独爱矿石。还对各地的矿脉了如指掌,若是能经商,倒是不失为一把好手。南部在他手底下,人力分布不均,财力倒是尚可。
在外,南领主贪生怕死可是出了名的,但是——
南凉向后靠去,后背往里面抵住,嘴边勾起一抹笑。霎那间,营帐内崩发出无数根短箭,密集犹如铺天盖地之势,齐齐朝白水冲来。
“小殿下,听过瓮中捉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