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耐心的听他絮絮叨叨完。只说了三个字:“海龟汤。”
随后在小拾怔愣的神色中,白水从袖中掏出两枚铜钱放入小拾手中,“掌柜的,天上水中,青黛放二钱。”
不是三钱。
此话一出,小拾脸上的笑容倏忽僵住。
“小小的一钱之差,味道已是千差万别。”
“八步巷中死的,是三个人。但是活下来了的,是两个人。”
“巷中的幼童,是女童,不是男童。但听到铜锣声的却是男童,对吧。”
“所以,那位女童,又到哪里去了?”白水将目光移向噤若寒蝉的小拾。
“姑、姑娘,您这……这是在说些什么啊?我实在是听不懂啊。”小拾看起来一头雾水。
见状,白水也不恼,“恐怕没人会想到,昔日听到铜锣声的幼童目睹八步巷中的惨案时不吵不闹,相反,有条有理的向他人叙述此事。长大之后,不仅记得清清楚楚,还洋洋得意的将此事编排。雀啼楼的楼主不是鲜少见人,也不是不见人。恰恰相反,他就在这雀啼楼中,每一日都在。掌柜你说呀,你在等什么好东西呢?”
空气在无声中凝滞,白水拿出一个青花瓷瓶与一个白瓶,“我知道的远比你要多,我也知道,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都说商人重利,这桩买卖你若是考虑清楚,只赚不亏。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将所有你能招揽到的人在今夜聚集在雀啼楼内,白瓶中的东西,我要所有人都能喝到。再而,将青瓶中的东西倒入井中,给他们送上你真正做出的天上水。”
小拾没有接过两个瓷瓶,他脸上的疑惑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的神色。“我凭什么要信你,又凭什么要帮你。”
白水嘴边的笑容愈发灿烂,她将瓷瓶放在断口楼梯的扶手上,瓷瓶在上如人走钢丝般作摇摇欲坠之势。她转身下楼,不疾不徐的声音传入小拾耳中,历历可辨。“这是你自己造下的罪孽,总归是要自己还的。她还是幼童,至于为什么,我给你一条线索,你自己去查吧。眼见为实,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七楼平日里招待的人并不多,又位在高处,楼梯也久未修缮。此刻随着白衣飘过带起的风,与踏在木梯上的震颤,两个瓷瓶摇晃起来。
楼间洒扫的动作大了起来,这一瞬,两个瓷瓶不慎滑落下楼。
昭明宫的暗室,苏承昭目光沉沉,指尖收拢,将密信上的字攥入掌心。朱唇轻启。“一群废物,连个空壳子都认不出来。”
黑影倒是看起来气定神闲,“太女也不必心急。虽说不知顾大将军如今身在何处,但以他的身手,还不至于会落入险境。”
“哼,不至于落入险境,那是去哪儿躲清闲了。戎族兵临城下,军中主力却是个冒牌货,怎么,还要等父皇将国土拱手相让不成?”
黑影自顾自的斟了杯茶,“太女似乎很是紧张顾大将军,关心则乱。太女不妨仔细思索一番,军中将士颇多,顾大将军的亲信也在,为何会无人发现?是骗子隐藏得太好,还是,”黑影顿了顿,抬眼观察苏承昭脸上的神色。
父皇近几年的诏令看似同前些年的并无不同,但只要细思便知其中不妥。不知何处来的鬼东西,将她父皇无声息间吞食,此事,她都不需要问灼华。偏偏这人不聪明但也不傻,将父皇手底下暗处的势力藏得极好,她如今只是太女,不能独断。朝中的重臣,苏承昭私底下交手过,费了不少功夫在朝堂之上,倒是忽略了边防之事。
顾承的为人她清楚,算得上半个忠臣,虽为人倨傲,但爱民。此次疏漏,莫不是做了更大的交易。
“知而不报。”苏承昭手中的密信被指甲深深扣进掌心。“所以,你是要告诉本宫,本宫的国力早已被掏空殆尽,留下空壳虚张声势吗!”
翠玉茶盏被重重扬翻在地,清亮的茶水四溅在地。
“白水此人工于心计,尤其擅长隐忍。今日所见,情义二字于她,不过三分的重量。她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落入他人手中。擒贼先擒王,盯好白水,我要知道她的背后,到底是谁。”
黑影徐徐走到苏承昭的身侧,“太女,麒麟殿的人手和消息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太女上次的筹码——南镇抚司,也只是勉强合我家主子的眼缘。这一次,太女总得真心实意给点什么吧?人重利是本性,但是交易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苏承昭一记眼刀射过去,黑影不怒反笑。“太女知道的,麒麟殿的规矩是我们主子定下的。钱财次要,什么名利都甚至可以说毫无干系,只要合眼缘,诸事皆可。”
闻言,苏承昭单手撑起下巴,右手移到紫檀木椅的扶手上。适才眼中浮起的怒气散入眼底,转而若有所思的沉默。而后,满意她这副神色的黑影转身作势离去,却听见身后的女人不疾不徐地开口。
自带压迫感的声音在幽暗之中如蟒蛇爬过,所到之处,空气被缠绕得密不透风,令人窒息难耐。
“麒麟殿也不过一介江湖组织,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你的意思是,你们麒麟殿要与皇室为敌?皇室能看得起你们,你们就该谢主隆恩。皇室只需要会听话的狗,胆敢以下犯上,和我讲条件,那便不足为用。”
话音刚落,黑影嘴边的笑容还未淡去便直身倒地,藏有剧毒的短箭从心口带着血淋淋的皮肉穿出。
苏承昭起身理了理袖子,姿态倨傲不屑。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把人送回麒麟殿。”
暗处走出两个死士,默不作声地把人抬走,又在黑暗中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花香,不过可惜,离开的人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心中思绪诸多,又怎会在意到几缕似有似无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