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在大祭司教堂里捡到的那张身份卡闪过脑海,秋天垂下眼。
那些关怀会是虚假的吗?像母亲一样,厚实有力的手所传递的温度也是假的吗?
细想一下,生活老师难道不知道他们被送进实验室后会遭遇什么吗?但依旧日复一日、笑着将他们送进这个冰冷的房间内。
在屋外等待的时候,她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也许他们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痛苦却又不得不做。但他的心里依旧很难过,感情是很难因为理性便消退的。
研究员将他带到一个封闭的小屋子里。屋内没有窗子,也没有灯,房间中央只有一把金属制的椅子,那就是他的座位。
等他坐好后,研究员将他的手脚用束缚带捆好,然后关上了门。
屋内彻底陷入黑暗,一丝光都看不到。身下的金属椅传来冰凉的触感,恍惚间他竟有种被冻得肌肉麻木的错觉。
手腕上的系统仍然显示任务未完成,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还不到掀桌的时候。
头上佩戴的设备传来神经电波,是刚才研究员的声音:“接下来我们会向你展示几组图片,并询问一些简单的词汇,根据词汇的含义凭你的第一直觉选择对应的图片。”
“第一组,水果。”
脑海中浮现出三张图片,分别是橘子、苹果、桃子。
“我选第二张。”
“第二组,兴趣。”
脑海中浮现出三张图片,分别是积木、绘画、雕刻。
“第一张。”
“第三组,感情”
三张图片分别是两个黑色的剪影拥抱、一个剪影站在树下、多个剪影亲密地站在一起。
“第三张。”
……
这种无聊的测试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即使问题很简单,秋天仍然感到了疲惫。
除了大脑层面的疲惫,身体上的不适也愈发明显。不知道这把椅子是用何种金属制造的,竟然根本无法靠体温暖热,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夺取他的热量。
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手脚传来绑带的触感,才想起来自己被束缚带困住了。
冷意刺激他的精神,即使头疼欲裂,仍始终保持清醒。
他试着顺着神经链路反向入侵,没想到还真的可行。因为视觉被剥夺,反而更能集中精神在另一边。
他通过屏幕看到围在周围的研究员,每问完一个问题,他们便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平静无波的眼睛中倒映出他狼狈痛苦的模样。
“他好像很辛苦,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一个排在末尾的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研究员弱弱开口,他同样看着屏幕,面露不忍。
领头的研究员:“这里不是你表演圣母心的舞台,希望你能拿出专业的态度对待实验。”
黑框眼睛研究员垂下头,不再说话。
其他三人的实验室都是透明的双向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几人的情况。虽然外貌变成了那几个孩子,秋天还是轻松地辨认出了几人。
宋明珂的脑袋上被贴满了线,整个人陷入沉睡,似乎在做什么噩梦,满头冷汗。
姜若正躺在手术台上,研究员拿着手术刀,从她的胳膊上切下一片,拿到仪器下去分析。
孔为正在徒手和一头狼战斗,身上多处伤口被尖牙撕裂。研究员在窗外边交谈边记录。
每个人的神情都是痛苦的,但是这份痛苦无人承接,只是赤裸裸地摆在那里,供人观察、分析,化为冰冷的数字记录在册。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浮上心头。
随着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当初在研究所的记忆逐渐淡化,有些具体的细节都已经模糊到记不清了。
但现在的经历竟然意外让他逐渐回想起当初的事情,在他尚且年幼时所遭遇的一切……
那是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他飘荡在宇宙中,什么都不会想,什么都不会做,似乎这就是永恒。一场流星将他带进无数星体的其中一个,沉入冰冷的海底,继续沉睡。
直到有人发现了他,将他带走。
“观察报告:实验体000号外表呈黑色团状,无辐射,无攻击性,对营养液无明显排斥作用,生命体征正常,可继续培养。”
“观察报告:实验体000号仍在沉睡中,生命体征平稳,建议择日进行第一次实验。”
“实验体000号沉睡时间过长,影响实验进行,将采取措施进行强制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