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们距离流亡星系已经很近,周遭环境恶劣,光照与氧气都十分稀缺,最近的一颗恒星距离这里也有5光年之远。
站在荒星上,每个人抬眼都只能看到无边的夜色。
而那几只原始种飞来时遮天蔽日的翅膀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煽动翅膀时的气流带起了一阵沙砾,原杪杪被风沙糊了一嘴,忍不住呛起来。
她看不见原始种的模样,但听声音的位置,大概能判断出它们的数量。
应该有至少十三只。
原杪杪下意识双手握拳,作出了防御的姿势。
可直到它们一一降落在地面,她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一只有对她攻击的意图。
相反的,它们甚至缓慢靠近,低头,试图亲近原杪杪。
它们的虫鸣刻意压低到了不扰民的程度,柔和、低缓。
原杪杪闭上眼睛伸出手,掌心触摸到了坚硬的类似于天线的触角。
她大胆地顺着触角爬到了这只原始种的头顶。
她摸到它几乎占据了整个脑袋的硕大眼眸,上面覆盖着无数粘腻湿润的六角形小眼。
结合刚刚纤长的触角,原杪杪十分有理由推测它们是原始种中用来探路开路的那一类。
甚至听到它们摆动前肢时空气流动的走向,原杪杪脑海中也能脑补出它们的长相应该和螳螂相差无几。
它们拥有一双锋利无比的巨大前肢。
它们很有可能是被虫母派出来的。
虫族间的精神链接强弱虽说与物理层面上的距离也有点关系,但虫母力量强大,原始种又缺乏自我意识,距离远近对于其被控制程度的影响微乎其微。
因此它们飞到原杪杪所在的荒星,有可能是被她的声音吸引,也有可能是恰好巡逻到此处。
探路的原始种向来善于隐藏身形,即便荒星表面空无一人,它们也能通过嗅觉和听觉来感知异常情况,一旦感知到这里有人,它们是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飞上来的。
而这几只却显然没有这种顾忌。
这至少能证明在它们结构简单的大脑中,原杪杪发出的声音对它们是代表友好、没有威胁的。
只是不管实际上是哪种情况,原杪杪都不能让它们飞回流亡星系,没有一只原始种能在虫母的面前撒谎。
它的威压连原杪杪都差点抵抗不了,更遑论这些原始种。
若是被它们泄露了行踪,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虽然原杪杪也不知道目前舰队的计划是什么,或者说有没有计划。
总之,还是要把这十三只虫子带回去好好审问的,趁它们还受原杪杪控制的时候。
夜间,休息站外也还有巡航人员与自动巡航机。
他们很快发现了原杪杪,和跟在她身后老老实实的原始种们。
原杪杪挥手示意,巡航人员驾驶着飞行器靠近,守在她身边的原始种发出了警告的嗡鸣声。
“淡定,淡定,自己人。”
原杪杪摆摆手,分别用蓝星语和虫语将这句话说了一遍。
巡航人员和原始种们都停留在原地。
原杪杪随意地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原始种几句,便走上前去,简短地解释道:“我晚上无聊唱歌,它们不知从哪飞过来的。看样子应该是没有恶意,但以防它们是虫母派来的间谍,我打算把它们关押起来,审问一番。”
“是,我们这就将情况汇报给执舰长。”
“唉呀,人家都睡了还汇报什么?明天早上再说吧。”
原杪杪还顺便打包票道:“你们放心,我会看着它们的。”
虫族之间,可以通过虫鸣来传递信息。
原杪杪所谓的看着,自然也是指盯着它们不让它们向流亡星系散发关于这里的信息。
巡航人员迟疑着“这”了一下。
原杪杪皱眉:“怎么,你们不相信我?”
“不是,”他们赶忙否认并妥协道:“好吧。”
“需要我们增派人手和您一起看守吗?”
“理论上是不用啦,就这几只我对付起来绰绰有余。但你们要是不放心,我无所谓啊。”
“……”
他们的休息站建造在荒星的地表之上,利用视觉差伪装成了布满大坑的一片空地。
这十几只原始种被带到了一间空旷的关押室内。
它们的情绪似乎有些烦躁。
原杪杪原本以为是这封闭的空间所造成的,但她静下心来倾听时,却发现是远处的虫母发出了召唤的呼声。
只是距离太远,声波能量不断地向四周扩散,振幅衰减之下,对它们的影响并不绝对。
至于精神链接,原杪杪猜测应该是虫母的伤还没好,对原始种的控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强。
原杪杪尝试着再次发出她吸引这些原始种时所用的音频音律。
果然,它们的躁动减少了些许。
原杪杪想,或许她天赋异禀。
即便她与虫母能力的差距仍旧很大,可当她与这些原始种的距离远超虫母时,她就能压过虫母控制住它们的行动。
可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虫母知道它有多少只小弟吗?
几万只、几十万只还是几百万只?
虫星那么大,原始种的数量比进化种要少一些,有几十亿只也说不定。
它们在退化过程中发狂、变异,在虫母逃出来之前也被其他星球清理掉不少,可和剩余的数量相比也几乎是九牛一毛。
少那么几只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在这种不算太惴惴不安的情绪中,她与它们,迎来了一个黑暗的清晨。
这个星球没有白天。